油灯的昏黄裹着土腥味漫开,林晚伏案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笔锋轻晃——那影子里藏着的,是识海阵阵抽痛里不肯熄灭的光。案上《基础阵纹勾勒九要》的纸页卷了边,散落的纸团皱得像揉烂的枯叶,没干的朱砂在上面洇开,像极了她指尖反复磨出的红痕。
第二日晨曦刚漫过窗棂,她眼底的红血丝便更浓了些。一夜未合眼,魂力像抽干的井水般见底,可规则视角下,每一次失败都清晰得刺眼:灵力骤强时符纸微微发焦,笔锋偏半度便断了阵纹,朱砂与符纸碰在一起时,那丝若有若无的规则排斥像细刺扎进心神。她不再是“画符”,倒像个捧着刀刃雕冰的匠人,用灵魂去凑那些无形的规则纹路。
敛息符的成功率从“十张九废”爬到“十张稳五”时,她指尖终于不再发抖。哪怕那符箓只能让气息弱上片刻,却像给漆黑的路点亮了第一颗火星——她立刻抓过符纸,试着画更复杂的轻身符、锐目符。朱砂消耗得更快了,案角的瓷瓶空了三个,直到午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开房门。
“小师妹!你这是要把自己熬干啊?”齐羽拎着食盒闯进来,一眼看见满地纸团和她苍白的脸,吓得食盒差点脱手。他蹲下去捡起个纸团,指尖蹭到没干的朱砂,皱着眉翻看:“你还在练画符?跟六师兄学的?不对啊,你这纹路……怎么看着比他的还‘绕’?”
林晚接过温热的粥碗,声音有点哑,却笑着摆手:“就是闲得慌,随便练练。”
齐羽盯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是不是昨天那玉牌出事了?有人欺负你就跟师兄说!咱们师兄弟七个,还能让你受委屈?”
林晚心里暖了暖,却还是摇了摇头:“真没事,师兄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她没法说——那黑袍老者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刀,她不能把师兄们也拉进来。
齐羽嘟囔着“有事一定喊我”,风风火火地走了。林晚几口扒完粥,连碗都没顾上洗,又抓过朱砂笔。直到黄昏漫进屋子时,笔尖落下的瞬间,她忽然“看”到——轻身符的阵纹里,灵力终于顺着规则纹路绕成了圈!
激发符箓的刹那,身体像卸了块石头,步伐轻得能踩住风。可林晚没敢停——她的目标,是《基础阵纹勾勒九要》最后几页的“蔽影符”。那符能扭光线、遮气机,比敛息符强上十倍,可三个基础符文要嵌套勾连,差一丝就全废。
失败了三十多次时,识海疼得像要裂开。她吞下最后一颗魂力丹,闭眼调息的瞬间,忽然把规则视角催到了极致——笔尖沾着朱砂,也沾着最后一丝星辉之力,落下时稳得像钉进符纸里。
第一笔“偏光”,灵力跟着笔锋收放,没差半分;第二笔“折影”,角度刁钻地接在“偏光”尾端,阵纹瞬间亮了丝微光;第三笔“紊息”最险,她盯着前两个符文的平衡节点,手腕微抖着切入——
“嗡”的一声轻响,三个符文缠成圈,光芒瞬间敛进符纸里。蔽影符成了!
林晚瘫在椅上,浑身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可下一秒,一声惊雷忽然炸在灵魂里——不是天上的雷,是天地规则本身的轰鸣!
她猛地抬头,规则视角里,整个天地的规则丝线在疯狂扭曲、断裂!灵气像海啸般卷过云隐宗,云雾大阵亮得刺眼,却在微微发抖;远处山石滚落的声音混着弟子的惊呼声飘进来,大师兄石坚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又是星枢……又是凌苍玄……”林晚的心狂跳起来。可这次不一样——规则动荡的核心除了皇城,还有一缕尖锐的支流,正指向西南!
她猛地看向桌上的蔽影符,符纸的光华在乱晃;怀里的煞魂幡残角、手指上的戒指,忽然微微发烫,竟和那西南的动荡牵上了丝!
西南……黑风山脉……落鹰涧?
一个可怕的念头撞进脑海:凌苍玄冲星枢引发的动荡,会不会帮黑袍老者打开了什么禁制?三天后的落鹰涧之约,哪里是见面,分明是龙潭虎穴!
规则动荡慢慢平息,可不安像潮水般裹住了林晚。她抓过符纸,重新拿起朱砂笔——一张蔽影符不够,她要在出发前,画得越多越好!
油灯的光又亮了起来,笔锋划过符纸的声音比之前更急,像在跟时间赛跑。
而后山禁区里,白发老者收回望向西南方的目光,浑浊的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他摊开干枯的手掌,掌心那点微弱的星光颤了颤,像在呼应远方的动荡。
“幽冥现踪,星枢逆乱……大劫要来了啊。”他低声呢喃,周身气息沉得像融进了山石,“时间……不多了。”
山风卷着云气掠过云隐宗的飞檐,窗纸上的灯影晃了晃,像随时会被吹灭的萤火。无形的危机,正顺着西南的方向,一点点收紧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