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如活物般蠕动,裹挟着林晚向深渊沉落,刺骨的寒意穿透肌肤,直抵灵魂——这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无数冤魂哀嚎凝结的死寂,顺着肩胛的伤口钻进骨髓,化作密密麻麻的麻痒,仿佛有虫豸在啃噬骨头。头顶的五彩蚀魂瘴如斑斓的死亡华盖,隔绝天光与生机,却对下方的黑泥沼泽透着几分“忌惮”,只在半空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
匿影甲早已失去光泽,沦为凡铁,林晚的意识在冰冷与剧痛中沉浮,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就在弥留之际,丹田内沉寂的星辉珠忽然微颤,并非自主防御,而是像被潭底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一丝精纯的极阴寒气顺着黑泥渗入体内,没加剧伤势,反而像诡异的镇静剂,压下麻痒与剧痛,让躁动的识海暂时平静。
但这平静是冰冷的禁锢,意识被寒气包裹着不断下沉,眼看就要彻底冻结。突然,识海中曦的规则碎片、她的异世灵魂本源,被这极致阴寒刺激得剧烈反弹!星辉微芒与幽潭极阴,两股源自世界本初的相反力量,以她的身心为战场,轰然碰撞,又诡异地交融!
“呃啊——!”林晚在黑暗中痛嘶,猛地睁眼,眼前却不是漆黑,而是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飞速流转:现代都市街头,她看着男友与闺蜜相拥离去,雨水浇透全身;青岚宗柴房,原身被抢走干粮,蜷缩在角落满眼绝望;皇宫地脉深处,星辉古树枝头的深紫晶体里,蜷缩着模糊人形;古老祭坛上,皇袍人影手持破镜,抽取混沌光团,光团中传来愤怒嘶鸣……
属于她、原身、曦,甚至这片土地古老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搅碎混合,情绪狂潮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停下……这不是我……”林晚抱着头在泥沼中翻滚,却甩不掉记忆洪流的冲刷。就在意识即将崩溃时,她那异世灵魂本源突然散发出“定锚”般的力量,如同混乱中的观测点。渐渐地,冲击的记忆碎片显露出隐藏的“规则”脉络:都市背叛是情感逻辑的崩塌,宗门欺凌是弱肉强食的残酷,曦的痛苦是规则被窃的反噬,凌氏先祖的行为是野心对本源规则的征服。
无数破碎的“规则”信息化作数据流涌入意识,不再是无法承受的冲击,而是可解析、可理解的冰冷数据!她的“规则观测”能力在生死边缘被动飙升,从“看到”规则波动,变成能模糊“读懂”其中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记忆洪流平息。林晚“睁开”意识之眼,虽仍在黑泥深处,感知却无比清晰:黑泥中藏着阴魂碎片与古老极阴规则,这“幽魂潭”竟是上古战场或殉葬地;极阴寒气在侵蚀生机的同时,也在淬炼她的灵魂与规则碎片,剥离杂质。身体重伤未愈,灵魂却完成了诡异蜕变,对规则碎片的掌控更清晰了一分。
祸兮福所倚。这时,她的“规则视角”捕捉到前方潭底传来熟悉的波动——与黑戒、“未央”玉符、地底白衣女子气息同源,是“闭目之眼”的力量!她强忍疲惫与剧痛,在黏稠黑泥中艰难“游”去,很快看到半掩在淤泥中的莹白骸骨:盘膝而坐,指骨戴着与她同款的黑戒(刻着“闭目之眼”),眉心额骨有一道贯穿小孔,骸骨波动与潭中极阴死气既对抗又融合,似是生前修炼相关功法,或是以身镇潭。
林晚小心翼翼靠近,指尖即将触碰到黑戒的瞬间,骸骨空洞的眼眶里,骤然燃起两点幽蓝魂火!紧接着,一个淡漠、沧桑且带着无尽疲惫的意念,直接响彻她的识海:“后来的守夜人……你……终于来了……”
这意念没有起伏,却像跨越了千年时光,带着沉甸甸的宿命感。林晚浑身一震,意识中的疲惫仿佛被这声呼唤暂时驱散,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在识海中试探着回应:“守夜人?前辈,这里是……”
意念没有立刻回答,幽蓝魂火微微摇曳,似在打量她。片刻后,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幽魂潭,上古殉葬地,亦是‘闭目之眼’的一处镇守点。我等了太久,久到快忘了时间……”
林晚握紧手中的黑戒,追问:“前辈以身镇潭?眉心的伤是……”
“是背叛。”意念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随即又归于沉寂,“当年宗门内乱,有人觊觎‘闭目之眼’的力量,趁我炼化潭中阴煞时偷袭……也罢,都过去了。你既带着‘闭目之眼’的信物而来,便是下一任守夜人,这潭底的秘密,该交给你了。”
林晚还想再问,却见骸骨指骨上的黑戒突然亮起微光,与她手中的黑戒产生共鸣,两道黑色光晕交织,将她与骸骨笼罩其中。眉心那道贯穿小孔中,飞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点,缓缓融入她的识海——那是骸骨残留的部分规则感悟,与“闭目之眼”相关,能帮她更快掌控黑戒的力量。
幽蓝魂火渐渐黯淡,骸骨的莹白骨质开始变得透明,似要融入黑泥。“守住‘闭目之眼’,别让当年的悲剧重演……潭底深处,有镇压阴煞的核心,也是通往‘未央’遗迹的密道……” 最后的意念带着无尽的疲惫,彻底消散。
骸骨化作点点光粒,融入黑泥,只留下那枚黑戒,悬浮在林晚面前。她伸手接住,两枚黑戒在掌心相合,化作一枚完整的戒指,“闭目之眼”的图案愈发清晰,一股精纯的规则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瞬间缓解了她大半的灵魂疲惫。
林晚看向潭底深处,那里传来更强烈的“闭目之眼”波动,还有隐约的阴煞气息。她知道,骸骨留下的不仅是信物与信息,更是沉甸甸的责任。而那通往“未央”遗迹的密道,或许藏着解开曦的秘密、凌氏先祖窃权真相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调整气息,朝着潭底深处的波动源头游去。黑泥依旧冰冷黏稠,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经历了幽潭淬魂与记忆洗礼,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的林晚,而是能主动掌控规则、肩负守夜人使命的前行者。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骸骨消散的地方,黑泥中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顺着水流,缓缓向潭底核心蔓延,似在传递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