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被罪恶的伪神所瞥视,陷入了永恒的战火与绝望中?”
侍女看向那道大门,双眼的疯狂中透露着对圆满的渴望与悲天悯人。
“我可以去帮忙吗?”侍女转头看向那宝提,而这位戴着王冠的血族君王耸了耸,拍了拍穿着灰色廉价西服的老板。
“我说话可不算,具体你得问他。”
老板抬起头来,看向侍女的眼睛,二人双目交汇的同时,侍女的心里面咯噔一声,这种眼神她看过很多次,那是从没有经历过欢乐染色的眼睛。
“告诉我,你的理由。”老板取出一份清醒,一份虔诚,还有一份救世主的荣光,在适合小孩喝的荔枝味饮料里冲开,轻柔地搅拌着。
“这世间有伪神作崇,我必须去将那伪神的影响铲除,去宣告我主的福音。”侍女轻声说道,“这样的理由,够了吗?”
“那么,用这杯长梦未醒的救世主向你致意,”确定手中饮料的口感配得上这个名字后,老板将它推了出去,“敬,你。”
“敬我,星离。”
老板食指指节轻敲着木桌,突然,身后数面镜子叠加在一起,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从镜像中走出,老板凑在少女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少女点了点头,摘下食指上铭刻着天平的戒指,丢给了星离。
“虽然我们的命运无缘交汇,但今次,有[公义]保存你的荣光。”
“多谢!”星离没有回头,手指一伸,戒指直接套在了她的手上,她低头祈祷片刻,快步走入了门中。
[视角切换至][赫普洛斯]
名为坚持的钟声敲响,毁灭的告示第三次响彻整个寰宇,敲钟人直接跪在地上,向神明宣告自己的功业已经完成,他为世界敲响了丧钟,他早已死而无憾。
英雄,好奇,坚持,灭世的三重奏响彻寰宇,居然产生了些许秩序,那是世界垂死挣扎失败的最后叹息。
赫普洛斯看着自己的又一场徒劳,也是七座末日钟中的最后一座,苍白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愤怒,最后他冲上前去,扼住敲钟人的咽喉,怒呵: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敲钟人没有搭理他,只是赞美,赞美他那神明的亵渎,赞美他的神明的所谓真实,赞美那至高存在不带一丝伟大。
“你!”
赫普洛斯抽出巨剑,他用剑面直接向眼前这个恶心到极致的人砸了过去。
“这一下,是给泰勒的!”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敲钟人直接被掀翻,飞出五六米后摔到了地上,敲钟人的脸上依旧是疯狂与虔诚,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
“这一下,是给贤者的。”
这一次,碎裂的是双腿,敲钟人依旧祷告着,告知他的神明,自己已经成功。
“这一下,给所有牺牲的英雄们。”
无锋的重剑斩下,硬生生削掉了敲钟人的左臂,他甚至没有一丝痛苦,一股又一股的血液在嘴中涌出,他依旧是那副表情,依旧是虔诚的祷告。
“算了,老子就不施舍你继续留在世界上的时间了,”赫普洛斯骂了出来,直接一剑砸烂了敌人的脑袋。
他站在那里,看向远方的星空,无数英雄的牺牲与算计,还有天外来客们的帮助成功让七座能够灭世的大钟只有三座响起,
但那又如何,自己已经举目无亲,哪怕只有三座钟响起,这个世界依旧要沦亡,因为没有人能够抵抗三座钟带来的末日,甚至包括他自己。
“我想和你谈谈。”
赫普洛斯冷冷的看着这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能从声音中判断出是个女人,但怪物的性别,赫普洛斯并不关心。
“我真的很好奇,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无视他的冷漠,那女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她走到赫普洛斯跟前,细细地观摩着这位救世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我就直说了:”女人晃了晃自己的血红色钥匙扣,“赫普洛斯,回应世界的救世主。”
“如今家乡早已沦亡,友人或死或离,亲人割袍断义,当初世界所托付的的责任,在今日也落下了帷幕。”
“到了最后,到了现在,为了世界举目无亲的你,还有理由爱这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吗?”
“[遮名],很是期待。”
“当然有理由,”赫普洛斯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疯狂,他把那门板一般的大剑往遮名头上贯去,“哈,老子乐意!”
一个照面,不,甚至连一个照面都没有留下,赫普洛斯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曾无数次历过死亡,早就对死亡没有了敬畏之心,可这一次……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他想不起来了,或者说,潜意识在警告着他,不能将那个东西想起。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血月的使徒,”赫普洛斯居然感到有些快意,因为除去末日之外,他唯一的仇人就是那个想要得到血月的神明赏识的敲钟人。
可那亵渎的月亮,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瞧过这个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普洛斯笑了起来,死敌如此小丑,的确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当然也是在笑自己,现在自己站都站不起来,大概率是要活活饿死,然后在这里慢慢腐烂或者风化。
好累啊,累死了,就这样吧,该行的路我行完了,该做的事我做尽了,为正确的战而战死,也不算有什么遗憾了。
只是一路走过来,故事的结局还是那样不完美……
没人会喷我的对吧?赫普罗斯的心理很脆弱的。
这样想着,他闭上了眼睛,helpless,hopeless。
“这个傻逼名是谁给我起的,老爹还是老妈?等下去见到他们,我一定得问个清楚……”
自言自语说给谁听呢?就当是说给自己听吧。
救世主闭上了眼睛。
“迷途的羔羊,你可愿随我前行。”
“击破那伪神的王座,颂扬我主的荣光。”
耳边出现了声音,这套话术赫普洛斯在无数个宗教世界都曾听过,早就已经听腻了的虔诚和温和。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来说,这寰宇已经没有战力能够来到这处地方了。
赫普洛斯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的少女,直接愣住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装,还有充满着希望的眼睛。
她并非此世之人,可界外来客们不是都……
“你们不是说,你们没有理由去拯救这个世界吗?”
曾经与其中的一位同行过,赫普洛斯知晓,理由在这些存在眼中是非常重要的事,他们说,如果没有理由却贸然出手,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但他们还是动手,然后死在了那最开始也最可怕的大钟前,再然后,事情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无论是见义勇为的理由,还是为友报仇的理由,他们都已经用完了,这一次,他们要用什么?
“颂扬我主的荣光,不行吗?”
少女拉住了他的手,温和的力量随着指尖传导向他,修复着他因为恐惧而进入死寂的血肉,遮名似乎没下死手,因为他居然慢慢地能站起来了。
“我可不记得,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坚持的信仰。”
“主是圆满,是完美,是无瑕,他们否认主的存在,他们本就走在我的主曾行走过的路上。”
宗教魔怔人,应该是属于在极端情况下得到超自然生命救赎的存在。
只是看了一眼,赫普洛斯就对眼前的少女下了定义,无他,他见过太多。
不过,她居然能有神明拯救,真好啊。
赫普洛斯向眼前的少女伸出了手,被她反手握住,然后向着前进的方向奔去。
……
这个世界仅仅知晓七座钟中有三座被敲响了,剩余的四座被毁掉了。
英雄们也逐渐成长到可以与那些恐怖的鬼物对抗,这场战争似乎终于能迎来结局,尽管算不上什么大圆满,但对于这些愿望只是活下去的生灵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他们开始重建家园,与原本的敌人相对抗,开始思考起拥有生存过后,生活二字的含义。
“多么美好,即便没有我主的福音,他们也足以收获圆满。只是那三道回响的杂音让人头疼。”
那自称圆满之神侍女的信徒已经换上了教士装,只是依旧单手托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托盘。
“是啊,三声钟响,三重诅咒,这个世界的三道逻辑。”赫普洛斯想起了他第一次的失败彻底失败,然后是第二次,再然后是刚才。
第一声,敲碎了英雄,这世界的英雄多如繁星,然而必当以牺牲为终点,且牺牲注定毫无意义。
第二声,敲碎了求知,知此题终究不可能求解,人一切的好奇都是毒药,且不会给人任何力量。
第三声,敲碎了坚持,万物是吃掉尾巴的巨蛇,坚持不过从蛇尾到蛇首,到最后荒诞都被消解。
人类成功战胜了既定的结局,但在三条规则的约束下,看起来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它们在影响圆满,这就意味着,这些东西是我的敌人。”星离双手合十,回忆起自己与圆满之神的对视,然后开始从自己身体内调用力量。
赫普洛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毕竟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像神明的赐福,哪有赐福是从自己的灵魂中汲取力量的。
“神明赐我的不过是一道启示。”看穿了赫普洛斯眼神的意味,星离轻声说道,“我的异能来自于启示之后,我对自己灵魂的发掘。”
这神明不就什么都没有做吗?为什么这种神明会有虔诚的狂信徒啊!
赫普洛斯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在心里的吐槽,一些神职者也是能听到的。
“谁知道呢,或许神明已然圆满,不会再去弥补除自己以外的破损,但我可不一样,我是破碎者,无论从人生还是肉体。”
“有时候我会幻想,我即是神明的半身,祂代表破碎的那一部分,我收走生灵的破碎,祂收获众人的圆满……”
听着少女的自我感动,赫普洛斯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话,对你来说不是太残忍了吗?”
“并非如此,我的朋友。”星离咯咯笑了起来,“这与我的主无关,仅仅只是我想创造完美。”
赫普洛斯摇了摇头,他不擅长与理想主义者搭话,尤其是在这种连崇高的灵魂都能被生产的时代里。
“不过,这伪神也的确强大,我的异能无法撼动这规则半分。”
“那你有什么解决一切的方法吗?”
星离晃了晃手中的戒指,“这是酒馆内的一位强者赠与我的底牌,但现在还没到掀牌的那一刻。”
“现在应该做尝试,而我要做的尝试非常简单,把这三个规则都拢到自己头上,然后将我自己破碎。”
“等一下,那直接用那戒指不就好了!”
“凭借他人的物品,可颂扬不了主的名字,祂不在乎这些,便只能靠祂的信徒了。”
赫普洛斯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然后嘱咐了一下该用的时候就要用,这种事情他在旅行中遇见过无数次,他知道他劝不住的。
……
酒馆中的吟游诗人开始颂扬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少女不知来自何方地界,不知信仰何方神圣,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出现往往就意味着事件的解决。
她不否认其余神明的存在,只是坚持自己所信仰者的伟大。
“你创造万物,你先果后因,你超越逻辑,你全知全视……而我主即我所拥有的乃破碎与圆满。”
“我会追得有关神明的知识,认为神明等同。”
于是,少女在无数人的口中被称之为英雄。
于是,一些带着神性的神明将鬼灾送入少女身侧,以供他研究。
于是,世界都注意到了少女的坚持。
在第3次经历了一模一样的流程,千辛万苦后让众人信仰圆满之神,然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幺蛾子,然后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后,少女知晓,是时候了。
一声哈气之后,她开始破碎。
她的肉身出现裂纹,她看向天空,好像能够窥视那无形无质的规则。
那三道规则没有动静。
她化作碎片,仅剩的眼球指向天空,那三道规则的形体越发明显。
依旧没有动静。
刻画着天平的戒指闪耀光芒,然后掉落在地。她已经彻底没有了肉身,但她此刻却离那规则无比的接近。
突然,什么东西突兀地动了一下,然后,原本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三道规则开始破碎,如同少女一般破碎。
所有人突然感受到一股怨恨,好像是来自自己的怨恨,然后,隐约看见一个天平偏向一方,怨恨又随着一声惨叫消失无踪。
赫普洛斯看向天空,隐约看见了一座看起来设施相当落后的病院,以及一声懊恼的“为什么又是这样”,然后,他就恢复了过来。
鬼灾依旧在继续,那亵渎月亮的瞥视依旧在影响着这个世界,好在,这个世界有希望了。
赫普洛斯这样想着,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尝试接住破碎的少女,但有人比他更快,同时,更加强悍的力量开始将少女的躯体复原。
“不进来喝两杯吗?”
看起来像个普通调酒师的老板对他笑了笑,竖了个中指,“哦,抱歉先生,这在我们那里意为星际和平。”
知道这个中指不是什么好意思,但酒馆对这个世界的帮助太大,让这位老板怎么整活,怎么作死都无法掩盖他们的光辉。赫普洛斯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自己的事还没办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