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七层,重归寂静。
浓郁的酒气仿佛还萦绕在鼻端,那邋遢酒鬼最后的话语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雷宇心湖中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他收回触碰禁制光球的手指,指尖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雷霆悸动,如同古老心脏复苏的第一次搏动。
“天罚雷罡金……”雷宇默念着这个名字,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雷霆符文明灭不定。混乱魔海古战场遗物,与雷神血脉产生共鸣,其蕴含的雷霆本源之力,对他参悟雷神诀、凝练自身雷元,甚至将来重铸雷府神器,都可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那酒鬼看似疯癫的言语,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需求与处境。
揍趴下那些“小泥鳅”么?雷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冰冷而锋锐。他本就要借这大比之机,观天下英杰,探各方虚实。如今,不过多了一个目标——那块碎片!
“彩灵。”他声音低沉。
九幽彩灵幽紫色的星眸从雷纹碎片上移开,看向雷宇,额前星辰王角星辉流转,传递着无声的询问。
“回去。”雷宇言简意赅。藏经阁七层已无更多吸引他的信息,那块碎片暂时也拿不到。当务之急,是消化此行所得,将“九霄引雷破”的心法奥义彻底融入己身!实力,才是攫取一切的基石!
两人转身,无视了七层内其他悬浮玉台散发的诱人波动,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片存放着天灵宗最深底蕴的空间。踏出藏经阁主楼大门,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与阁内凝重的书卷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返回云海别院的路上,气氛明显不同。沿途所遇弟子,无论内门外门,远远望见雷宇二人的身影,无不立刻停下脚步,躬身垂首,屏息凝神,待二人走过才敢抬头,目光中敬畏更浓,再无半分好奇与探究,只剩下深深的忌惮。藏经阁五层石磊的“前车之鉴”显然已迅速传开。连核心弟子中防御最强的石磊都在那位“海天前辈”面前灰头土脸,被林风师兄勒令道歉,谁还敢有半分不敬?
云海别院,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隔绝内外。踏入庭院,浓郁的灵气与清幽的环境瞬间抚平了外界的喧嚣。
雷宇没有耽搁,直接步入静室,盘膝于温玉台上。他并未立刻沉入修炼,而是心念一动,那枚记载着《引雷真解(上部)》核心内容的拓印神念浮现于识海。虽然只是残篇,立意远逊雷神诀,但其对于引动九天雷罡之力、凝练雷丹的某些技巧与思路,却如同拼图中缺失的几块碎片,恰好填补了雷神诀“九霄引雷破”心法中一些过于高屋建瓴、略显晦涩的衔接之处。
“引雷为引,非雷之奴……雷霆暴烈,然暴中有序,生灭轮转,自有其律……捕捉其律,方为驾驭之始……”拓印中的文字在心间流淌,与雷神诀心法中那煌煌天威、破灭万法的霸道意境相互印证、碰撞、融合。
雷宇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紫色、金色雷霆符文在生灭、重组。识海中,那狂暴的雷海风暴景象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风暴的中心似乎多了一丝秩序的光芒。他开始尝试摒弃单纯依靠雷神血脉的天然压制力去“命令”雷霆,而是尝试去“倾听”雷霆生灭轮转间那细微而磅礴的韵律,去理解其狂暴表象下蕴含的天地至理。
这并非易事。每一次心神沉入,都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狂暴雷意反噬的深渊,神魂剧震。但他心志坚逾磐石,化仙之躯与雷神血脉更是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根基。时间在静室中无声流逝,雷宇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内敛如深潭的雷霆之力,此刻隐隐透出一股引而不发的锋锐感,仿佛随时能撕裂苍穹,接引九天神雷降临!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微弱雷罡气息,竟隐隐穿透天灵宗的护山大阵,被他的气息所牵引,融入他周身的暗金雷元之中。
庭院角落。
九幽彩灵依旧静坐青石。她并未如雷宇般参悟高深法诀,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自身血脉的蜕变与星辰王角的凝练之中。额前那支星辰王角,此刻星辉流淌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却更加深邃、凝练,如同将整条星河压缩其中。角身上那些天然生成的细微星纹,在星辉的滋养下,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生长、蔓延、交织,逐渐勾勒出更加复杂玄奥的图案,隐隐透出一种切割空间、冻结时光的恐怖意蕴。
藏经阁之行,尤其是那灰袍酒鬼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星空漩涡般深不可测的气息,似乎刺激了她的某种本能。她幽紫色的星眸深处,倒映的不再是庭院景物,而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星图,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运转。身周那层暗夜星纱般的光雾,颜色已变得近乎墨蓝,冰冷彻骨的九幽寒气与跨越虚空而来的星辰之力在其中完美交融,使得她周围丈许的空间,光线都微微扭曲,温度低得连灵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蜕变之中,互不干扰,却又在无形中形成一种奇特的场域共鸣。雷宇引动的微弱九天雷罡气息,与九幽彩灵牵引的虚空星辰之力,在庭院上空交织、碰撞,竟隐隐形成了一片极其稀薄、寻常修士难以察觉的混沌雷云星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时光荏苒,转眼七日已过。
云海别院外,苏婉云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手持一枚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玉符,恭敬地叩响院门。
“前辈,婉云求见。”
院门无声开启。苏婉云步入庭院,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扑面而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看向静室方向,又瞥了一眼角落那片光线扭曲的墨蓝星域,心中凛然,不敢多看。
雷宇的身影出现在静室门口。七日闭关,他外表并无变化,依旧是那身简陋兽皮短衫,稚嫩的面容。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蕴含了无尽雷霆世界,目光扫来,苏婉云竟感到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轻微战栗,如同直面煌煌天威!
“前辈。”苏婉云压下心头的悸动,恭敬行礼,奉上玉符,“宗派大比明日辰时,将于北灵城‘天演武场’正式开启。此乃大比流程与规则玉符,请前辈过目。”
雷宇接过玉符,神识一扫。海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大比分团体战与个人战。
团体战:各宗门派出十人小队,进入北灵界边缘的“万兽古林”外围区域,以猎杀特定等阶灵兽、采集指定灵材、争夺信物等方式积分,为期三日。其间各宗门队伍可相互攻伐,争夺资源,生死自负。最终积分排名前十六的队伍,方可晋级下一轮。
个人战:在“天演武场”内设百座独立擂台,所有报名弟子自由挑战,连胜十场者自动晋级下一轮淘汰赛。最终决出前十强,争夺魁首。
规则核心:擂台之上,点到为止,一方认输或跌出擂台即止。然万兽古林团体战,刀剑无眼,生死由命!
最后,玉符中特别标注:此次大比,因涉及一些特殊赌约与资源分配,竞争将异常激烈。黑煞门、铁血门、以及中灵域巨擘“玄天宗”下属的北灵界分支势力“玄灵阁”,皆派出精锐,其核心弟子实力深不可测,尤其需警惕!
“玄灵阁?”雷宇目光微凝。中灵域玄天宗的分支?这潭水果然够浑。他收起玉符,看向苏婉云:“天灵宗,何人出战?”
苏婉云精神一振,立刻回道:“回前辈,团体战由林风师兄领队,成员包括婉云、石磊师兄、以及另外七位元灵境中后期的核心弟子。个人战方面,除了团体战成员,还有几位实力不俗、专精个人战斗的师兄师姐报名。父亲的意思是……前辈若有意,可随时下场指点,无需报名,凭天枢令即可在任何擂台挑战或守擂。”她眼中带着期盼。
雷宇略一颔首。他自然不会去参加团体战浪费时间。个人战的百座擂台,自由挑战,倒是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度。目光扫过庭院角落那片墨蓝星域:“彩灵?”
苏婉云会意,连忙道:“彩灵妹妹若有意,自然也可凭前辈的天枢令参与。”
那片墨蓝星域微微波动,九幽彩灵幽冷空灵的声音传出,只有一个字:“守。”
守擂?苏婉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位彩灵妹妹竟是想直接占据一座擂台,守擂到底!这份自信与霸气……
“可。”雷宇替九幽彩灵应下。以九幽玄天鹿化形的实力,加上星辰王角初具威能,只要不遇到化仙境中的顶尖存在,守擂并非难事。这也能为他吸引一部分不必要的目光。
“明日辰时,天演武场。”雷宇言罢,转身便要回静室。
“前辈请稍等!”苏婉云连忙开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担忧,“还有一事……穆师兄他……伤势已愈。他……他可能会在大比上……”
雷宇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平淡无波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苏婉云耳中:
“无妨。”
苏婉云看着雷宇消失在静室门后的背影,心中那丝担忧莫名地消散了。是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不甘与挑衅,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罢了。
翌日,辰时。
北灵城,天演武场。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场地。与其说是武场,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半空、由无数巨大青黑色灵岩堆砌而成的战争堡垒!其面积之广,足以容纳数十万人而不显拥挤。武场边缘,耸立着百座高达数十丈、由玄铁混合星辰砂浇筑而成的巨型擂台,每一座擂台都铭刻着强大的防御符文,散发着厚重的灵光。
武场中央,则是一座最为庞大、如同小型盆地般的中央主擂台,被层层叠叠、阶梯式的环形观礼台环绕。此刻,观礼台上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南俱灵洲北部,但凡有点名气的宗门势力,几乎悉数到场。身着各色服饰的弟子、长老、宗主们汇聚一堂,喧哗声、议论声如同海潮般席卷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期待与火药味。
天灵宗的队伍,位于靠近中央主擂台的一处位置,人数约百人,核心弟子与内门精英尽出。宗主苏牧端坐于最前方,气度沉凝,温润的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他身侧,坐着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林风、苏婉云、石磊等核心弟子肃立其后。石磊脸色依旧有些阴郁,但眼神深处却憋着一股狠劲,显然并未真正服气。
雷宇和九幽彩灵的身影出现在天灵宗队伍中时,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那标志性的兽皮短衫孩童与额生星角的绝美少女组合,在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的天灵宗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扎眼!
“看!那就是海天!一指重伤穆云海的神秘强者!”
“嘶……就是他?看起来……果然像个孩子!可这气息……”
“他身边那个星角少女是谁?好强的压迫感!”
“天灵宗这次真是走了大运,竟请来如此强援!”
“哼,强援?乳臭未干,装神弄鬼!待会儿擂台上见真章!”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来自其他宗门区域,带着浓浓的质疑与挑衅。
雷宇对周遭的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他手持天枢令,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百座巨大的擂台,最终落在一座编号为“七十三”的偏僻擂台上。位置尚可,不算显眼,也不算太差。
“我去七十三。”他淡淡道。
“彩灵守九十九。”九幽彩灵冰冷空灵的声音同时响起。她选择的是一座位于边缘角落的擂台。
苏牧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微笑道:“小友自便。”他并未多问,心中却已了然。这位海天小友,显然是想低调行事,在边缘擂台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同时又能观察全局。而那彩灵姑娘占据角落擂台,则更像是画地为牢,静待挑战者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