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落马坡临时营垒中却无人入睡。二百名赤炎山精锐依托着匆忙垒起的石墙和削尖的木栅,沉默地擦拭着兵刃,检查着弩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全忠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营垒最前沿,鬼头大刀插在身边,圆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他一遍遍扫视着坡下那片逐渐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开阔地,耳畔只有风声和身后弟兄们粗重的呼吸。
“大当家,探马回报,狼崽子离咱们不到十里了!”一个哨兵猫着腰跑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知道了。”李全忠声音低沉,“告诉弟兄们,都给我藏好了!没老子的命令,谁敢露头,老子先砍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进而染上橘红。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荒原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涌现,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变粗、扩大。
轰隆隆……
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麻。很快,那片黑线化作了汹涌的潮水,无数苍狼骑兵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穿着杂色的皮甲,挥舞着雪亮的弯刀,人马皆矫健,冲锋起来带着一股野蛮而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摧毁前方一切障碍。
五千骑兵奔腾的场面,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人肝胆俱裂。即便是在营垒中见惯了厮杀的李全忠,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吼道:“稳住!都稳住!听老子号令!”
苍狼联军显然并未将这座小小的营垒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炎国人垂死挣扎的象征。前锋约千骑,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在一名身材格外魁梧、头戴狼皮帽的千夫长带领下,发出嗜血的嚎叫,直接朝着落马坡营垒发起了冲锋!他们要一举踏平这碍眼的钉子!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了望哨的声音紧张地报着距离。
李全忠眯着眼睛,计算着弩箭的最佳射程。他手中紧握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二百五十步!进入重弩射程!”
“弩手准备!”李全忠猛地举起令旗。
营垒后方,二十具经过凌风指点改进的床弩(利用赤炎山木材和铁料临时赶制,虽粗糙,威力却远超普通弩)被缓缓拉开,儿臂粗的巨型箭矢压上了箭槽。操作弩机的壮汉们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前方。
“放!!”
李全忠的令旗狠狠挥下!
崩!崩!崩!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炸开!二十支巨弩箭如同来自地狱的投枪,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狠狠扎进了狂奔的骑兵洪流之中!
噗嗤!咔嚓!
恐怖的贯穿声瞬间响起!巨弩箭所过之处,人马俱碎!一支箭甚至连续穿透了两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才力竭停下!冲锋的阵型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犁过,瞬间出现了二十道血肉模糊的缺口!人仰马翻,惨叫声撕心裂肺!
这突如其来的、超乎想象的远程打击,让冲锋的苍狼骑兵们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弩箭!
“弓箭手!抛射!覆盖前方一百五十步区域!”李全忠抓住敌人短暂的混乱,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多时的百余名弓箭手(混合了赤炎山和万松林的神射手)齐齐开弓,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落入骑兵阵中,虽然不如巨弩骇人,却也造成了持续的杀伤。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散开!散开冲锋!弓箭还击!”那名狼皮帽千夫长又惊又怒,挥舞着弯刀大声嘶吼。
苍狼骑兵毕竟是精锐,迅速调整,不再密集冲锋,而是散开队形,同时摘下骑弓,向营垒倾泻箭雨。
叮叮当当!箭矢钉在木石结构的营垒上,偶尔有倒霉的守军被射中,发出闷哼。
“低头!举盾!”李全忠伏在墙后,大声命令。双方进入了远程对射阶段。守军凭借工事和弩箭射程优势,依然占据上风,不断有苍狼骑兵中箭落马。
然而,敌军数量太多了。后续的骑兵源源不断涌上来,箭雨也越来越密集。营垒的防御压力骤增。
“大当家!栅栏快被射烂了!石头墙也被撞松了!”有士兵焦急喊道。
李全忠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敌军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一些悍勇的骑兵甚至开始下马,顶着盾牌试图靠近破坏栅栏。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李全忠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奋力将堆在墙后的滚木和巨石推下斜坡。轰隆隆的巨响中,冲在最前面的苍狼士兵被砸得筋断骨折,哭爹喊娘。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僵持。落马坡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
李全忠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砍翻了一个刚刚爬上矮墙的敌人,喘着粗气观察战局。虽然给敌军造成了重大杀伤,但己方的弩箭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伤亡开始出现。而敌军的本阵主力,依旧在后方按兵不动,显然在等待时机。
“妈的,差不多了……”李全忠知道,再守下去,这二百兄弟就得全交代在这里。凌风的命令是挫敌锋芒,而非死守。
“传令!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撤往一线天!”李全忠果断下令。
命令迅速传达。守军开始有秩序地后撤,重伤员被优先抬走,轻伤员和弩手断后,继续用箭矢压制追兵。
苍狼联军见守军后撤,以为对方力竭,顿时士气大振,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想跑?没那么容易!”那狼皮帽千夫长狞笑着,亲自带队猛扑上来。
就在他们即将冲破营垒缺口时,李全忠亲自断后,鬼头大刀舞成一团旋风,接连劈翻数名追兵,厉声吼道:“孙子!爷爷在山上等你!有种就来!”
说完,他转身汇入撤退的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迅速消失在山林中。
苍狼骑兵追到山脚下,望着陡峭难行的山路和密林,只得悻悻停下马步。那千夫长看着满地狼藉和数百具部下尸体,气得暴跳如雷,却也不敢贸然进山。
落马坡阻击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李全忠所部以伤亡三十余人的代价,毙伤敌军先锋近五百骑,成功完成了迟滞、挫敌的任务,并安全撤回。
当李全忠带着残部与一线天的刘义虎汇合时,这位赤炎山猛将虽然疲惫,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凌兄弟!这仗打得痛快!狼崽子们尝到厉害了!”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投向山下那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地:“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一线天,在主寨。”
初战告捷,鼓舞了士气,但也让苍狼联军收起了轻视之心。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通往赤炎山心脏的那条死亡隘路——一线天。
赤炎山的战火,于落马坡初燃,更惨烈的厮杀,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