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冰璃峰,自有玄玉宗执事弟子引路,通过宗门内的传送阵,将秦渺送至山门外最近的一处修士聚集的坊市。
离了那仙家圣地,重回烟火人间,秦渺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冰璃峰的清冷孤高与眼前坊市的喧嚣嘈杂,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并未立刻动身返回云剑宗,而是先寻了处僻静茶楼,要了间雅室,仔细清点谢沉所赠之物。
剑形玉符入手冰凉,内蕴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意,隐而不发,确是一件保命奇物。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在东域青州,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机了。
再看那储物袋,空间不大,内里却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三万下品灵石)以及数瓶品相极佳的疗伤、回元丹药,皆是筑基期修士所用之上品,对她而言,价值不菲。
这份“路资”,未免太过厚重了些。
秦渺摩挲着冰凉的玉符,心中复杂难言。谢沉此举,是补偿?是投资?还是……单纯的关照?她依旧看不透。但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将玉符贴身藏好,灵石丹药收入自己储物袋,秦渺并未在坊市过多停留。她购置了一份更详尽的周边地图,又补充了些炼制低阶丹药的普通药材,便租借了一匹代步的灵角马,踏上归途。
云剑宗位于玄玉宗东南方向,以灵角马的脚程,需四五日路程。途中需经过数片荒山野岭,人烟稀少,正是盗匪邪修出没之地。
秦渺不敢大意,一路谨慎而行,白日赶路,夜间则寻隐蔽处打坐调息,修炼不辍。
《玄天化衍录》的玄奥远超她想象,即便只是初步参悟“水衍篇”及些许丹阵皮毛,也让她受益匪浅。《柔水诀》运转愈发圆融自如,灵力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炼气九层的门槛。神识在《玄冰凝心诀》和《玄天化衍录》的双重淬炼下,更是远超同阶,能轻易覆盖方圆百丈,纤毫毕现。
第三日午后,行至一处名为“黑鸦岭”的荒僻山道。此地山势险峻,林木蔽日,鸦声聒噪,气氛阴森。
秦渺心有所感,神识悄然铺散开去,果然在前方拐角处的密林中,察觉到了三道隐匿的、带着煞气的灵力波动,皆是炼气后期修为。
“来了。”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夹马腹,速度不减反增。
就在灵角马即将冲过拐角之时——
“咻!咻!咻!”
三道淬毒的弩箭带着破空声,自林中不同角度疾射而来,直取她与灵角马的要害!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惯犯。
与此同时,三条黑影自林中扑出,手持利刃,面目狰狞,呈合围之势!
“小娘皮!留下买路财,饶你不死!”为首一名刀疤脸汉子狞笑道,眼中满是贪婪。他们在此蹲守多日,见秦渺孤身一人,修为不过炼气八层(秦渺刻意收敛了气息),坐骑普通,便以为是大肥羊。
秦渺眸光一寒,不躲不闪,甚至未拔剑。
就在弩箭及身的瞬间,她周身灵力微涌,一股无形的水漾波纹悄然扩散。
那三支来势汹汹的弩箭,触及波纹,竟如同射入粘稠胶水,速度骤减,轨迹偏移,最终无力地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钉在后方的树干上。
“什么?!”三名劫匪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修竟有如此诡异的护身手段。
而秦渺动了!
她身形如水中游鱼,倏然自马背上滑下,不退反进,直冲那为首的刀疤脸!
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至近前,一股柔韧却沛然的力量迎面撞来!他大惊之下,挥刀便砍,却觉刀锋如同劈入滑不留手的深水,无处着力,反而被一股巧劲带得身形踉跄!
“大哥小心!”另一名瘦高劫匪见状,从侧翼挥剑刺来,剑尖寒芒闪烁,直取秦渺肋下。
秦渺看都未看,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水光流转,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对方手腕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瘦高劫匪手腕瞬间骨折,长剑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第三名矮胖劫匪的攻击已至身后,一柄淬毒短匕狠辣地刺向她的后心。
秦渺仿佛背后长眼,腰肢柔韧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匕首,右腿如鞭,带着一股凝练的水元之力,悄无声息地扫向对方下盘!
“嘭!”
矮胖劫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缠上双腿,重心顿失,惨叫着滚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三名炼气后期的劫匪,一被制,一重伤,一倒地!
那刀疤脸刚稳住身形,便见如此情景,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不知道踢到了铁板?转身便欲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刀疤脸只觉脖颈一凉,一柄精铁长剑已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寒气刺骨。
他浑身僵直,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动弹分毫。另外两名劫匪也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持剑而立的青衣少女,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秦渺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她心中亦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实战能力。《玄天化衍录》对战斗的增幅远超预期,那种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对时机恰到好处的把握,让她应对起来轻松写意。
“你们在此作案多久了?害了多少人性命?”秦渺剑锋微紧,冷声问道。
“仙…仙子饶命!饶命啊!”刀疤脸吓得语无伦次,“我…我们也是第一次干这勾当!实在是…实在是修炼资源匮乏,走投无路啊!从未害过人命,只想劫些灵石……”
“哦?”秦渺神识扫过三人,见他们身上煞气虽重,却无浓重血孽,所言或许不假。但这绝非饶恕他们的理由。
她手腕一抖,剑脊狠狠拍在刀疤脸后颈。
刀疤脸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昏死过去。她又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人也击昏。
搜刮了三人的储物袋,果然寒酸得很,加起来不过百余下品灵石和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秦渺皱了皱眉,略一沉吟,并未取他们性命,而是以灵力废掉了三人的丹田气海,断其修行之路。
对于修士而言,这比杀了他们更痛苦,却也免了他们日后继续为恶。
做完这一切,她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经此一役,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凭借《玄天化衍录》和强大的神识,等闲炼气期修士已绝非她的对手。即便遇到筑基初期,凭借谢沉所赠剑符,也有一搏甚至反杀之力。
归途再无波折。
第四日黄昏,风尘仆仆的秦渺,终于看到了云剑宗那熟悉的山门。
与离开时相比,山门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秦渺敏锐的神识却感知到,守门弟子虽依旧只有炼气中期,精神气却提振了不少,不再是往日那般略带惶然与颓唐。
“大小姐?!您回来了!”守门弟子认出秦渺,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一人迅速跑入宗门内通报。
秦渺点点头,策马而入。
一路行来,遇到的宗门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敬畏,似乎还多了一丝好奇与探究。宗门内的气氛,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活力与忙碌。
看来父亲这段时间,将宗门打理得不错。
行至主殿外,早已得到消息的秦天磊已快步迎了出来。
“渺渺!”
数月不见,秦天磊看起来清瘦了些,眉宇间的疲惫却减少了许多,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竟隐隐有突破至金丹中期的迹象!显然摆脱了秦风王琮那两个蛀虫,又得了秦渺带回的灵石支持,宗门危机缓解,让他卸下了心头重担,修为反而精进了。
“爹!”秦渺飞身下马,快步上前,眼眶微热。无论前世今生,父亲都是她最深的牵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天磊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不仅安然无恙,气息反而更加沉凝深厚,竟已突破至炼气八层巅峰!不由又惊又喜,“玄玉宗那边……没为难你吧?谢仙尊他……”
“爹,我没事。谢仙尊他……待我还算公道。”秦渺简略答道,并未细说冰璃峰养伤及赠宝之事,只道,“此事稍后再细说。宗门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秦天磊闻言,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引着女儿往殿内走,“多亏了你当初提醒,又送回了那笔灵石!为父清理了门户,又变卖了那些累赘产业,如今宗门上下齐心,虽规模不及以往,但根基反而更加扎实了!债务已清偿大半,剩下的也在计划之内。为父还新招收了十余名品性不错的弟子……”
听着父亲略带兴奋的叙述,秦渺心中欣慰。云剑宗,终于走上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轨道。
父女二人回到书房,屏退左右。
秦渺这才将天衍城之行,以及荒谷遭遇魔修、被谢沉所救之事,选择性地告知了父亲,略去了指骨传承等核心秘密,只言自己因缘际会得了件克制魔气的异宝,方才冒险一搏。
即便如此,也听得秦天磊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胡闹!简直是胡闹!”秦天磊又气又急,“魔修何等凶残!岂是你能招惹的?若非谢仙尊恰好赶到……你让爹如何是好!”
“爹,女儿知错了。”秦渺乖巧认错,随即转移话题,正色道,“不过经此一事,女儿深感自身实力低微,不足以应对风波。如今宗门初定,女儿想……闭关一段时间,专心提升修为与丹道。”
说着,她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父亲:“爹,这些灵石和丹药您收着,用于宗门开销。另外,女儿闭关期间,会尝试炼制更多丹药,或可成为宗门一项稳定收入。”
秦天磊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里面赫然是两百中品灵石和数瓶他见都未曾见过的高品阶丹药!
“渺渺!这……这太多了!你从何处……”他震惊地看着女儿。
“爹,您放心,来路正当。其中大部分是谢仙尊所赠路资,女儿用不了这许多。”秦渺解释道,“宗门正值用人之际,资源匮乏,这些正好派上用场。女儿既能炼丹,日后灵石不会短缺。”
秦天磊看着女儿沉稳睿智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女儿真的长大了,而且变得……如此不同凡响。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好!好!爹听你的!宗门之事你无需操心,安心闭关便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当日,秦渺便回到了自己久违的院落。
秋碧早已得到消息,将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见到秦渺回来,激动得眼圈发红,连连道喜。
秦渺勉励了她几句,赏下些丹药,便吩咐下去,即日起开始闭关,非重大之事,不得打扰。
开启院落禁制,步入熟悉的炼丹房。
秦渺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沉思。
如今宗门初安,外患暂平,正是她潜心提升的最佳时机。
《玄天化衍录》是根本,需日日参悟。
修为是基石,需尽快突破炼气九层,乃至筑基。
丹道是护身之技,亦是赚取资源之道,需勤练不辍。
剑法乃斗战之本,亦不可荒废。
前路漫漫,唯有步步为营,方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取出那节莹白指骨,轻轻摩挲。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眸中闪过坚定光芒,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灵气开始徐徐运转。
闭关,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