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巡边布恩、宣布庇护周边村落并推行免税授田政策的举动。
对于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和濒临崩溃的村落而言,这无疑是天降甘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消息传开,无数人携家带口,向着遗忘之城的方向涌来,或是就地登记,等待着城中派来的吏员和救济。
也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庇护者”心怀感激。
在这片因权力真空而略显混乱的土地上,总有一些习惯了自由、乃至自成一体的小势力,对任何试图建立秩序的行为都抱有本能的警惕与排斥。
这日,李辰带着队伍行至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外,发现此地土地肥沃,溪流潺潺,却少见人烟,只有几处明显荒废已久的田垄。
正疑惑间,残狗示意前方树林中有动静。护卫们立刻戒备起来。
不多时,一个背着柴捆、须发皆白的老樵夫,颤巍巍地从林中小道走了出来。
见到李辰这一行人马,老樵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躲回林子。
“老丈留步!”李辰连忙下马,和颜悦色地喊道,“我等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此地,见这山谷水土丰美,却为何人烟稀少?”
老樵夫见李辰态度温和,不似恶人,又看他们甲胄鲜明,不像是寻常匪寇,这才稍稍安心,放下柴捆,拱手道:“这位贵人有所不知,这落霞谷往前倒是个好地方,可如今……如今靠近百花寨的地界,寻常人不敢轻易在此久留啊。”
“百花寨?”李辰闻言,与护卫队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这名字听着不像匪窝。
“老丈,这百花寨是何来历?为何大家不敢靠近?”李辰好奇地问道,示意护卫取些干粮和清水给老樵夫。
老樵夫感激地接过,叹了口气,在路旁石头上坐下,打开了话匣子:“贵人是从北边来的吧?难怪不知。这百花寨啊,就在前面那百花山里,是个……是个很特别的寨子。”
老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那寨子里,住的都是女人!一个男人都没有!”
“全是女人?”护卫队长忍不住插嘴,“那她们如何延续香火?莫非是……抢掠男子?”他的手不由按上了刀柄。
“不不不!”老樵夫连连摆手,“军爷误会了!百花寨不抢不掠,她们……她们有自己的规矩。”
老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好奇又有点难以启齿的复杂神色:“她们寨子里,如今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当家,都叫花首领,据说长得跟仙女似的,但手段也厉害得很。寨子里的女人,都不嫁人,实行的是……是‘走婚’。”
“走婚?”李辰眉头微挑,这个词汇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对,走婚。”老樵夫解释道,“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百花寨会在寨子外面的山坡上,举办一场‘采花节’。周边十里八乡,甚至更远地方的年轻后生,都可以去参加。到时候,寨子里的女人们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山坡上唱歌跳舞,相看那些后生。”
老人说得有些兴起,比划着:“要是哪个女人看上了某个后生,就会在自己屋外放下一个木梯子。被看上的后生,就可以顺着梯子爬进那女人的屋子……成就好事。”
护卫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和啧啧称奇声。
这习俗,对他们这些粗豪汉子来说,实在是闻所未闻。
老樵夫也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啊,天不亮,那后生就必须离开,绝不能等到天亮。而且,事后两不相欠,不能纠缠。如果女人怀了孕,生下来是女儿,就留在寨子里抚养;要是生了儿子……”
“等孩子断了奶,就会派人悄悄送给孩子的父亲,或者放在寨子外面,让路过的行商、农户捡去抚养。寨子里,是只留女娃的。”
原来如此!李辰恍然。
这种独特的走婚制和生育选择,确保了百花寨作为一个纯女性社群的延续和稳定。
她们自给自足,与外界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有特定规则的联系,俨然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女儿国。
“所以啊,”老樵夫总结道,“这百花寨方圆几里,算是她们默认的地盘。她们平时也不扰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但也不太喜欢外人,尤其是官面上的人来管她们。用她们的话说,‘天高皇帝远’,她们过得自在。贵人您刚才说的那些政策,什么免税、授田、派官管理……怕是,怕是她们不会乐意接受哩。她们寨子自己能养活自己,觉得外人来管,就是无利不起早,没安好心。”
正说着,残狗忽然耳朵一动,低声道:“主人,林子里有人,盯了我们一会儿,跑了。身法很轻灵,像是女人。”
李辰目光一凝,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百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