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堤坝筑到一半,林薇踩着满脚泥往高处蹦,忽听
一声脆响 —— 裴衍那柄宝贝匕首正扎在湿滑的树干上,崩出个米粒大的豁口。
哎哟喂,裴将军这匕首是豆腐做的? 林薇蹲在石头上笑,早说让你别跟黑石较劲,偏不听。
裴衍抽回匕首,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少废话。这堤坝筑牢了,下游三个村子能保半年安稳。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倒是你,怀里揣着那几块黑石快焐热了,到底要怎么用?
林薇摸出块黑黢黢的煤块,在衣襟上蹭了蹭:这你就不懂了吧?普通木炭炼铁,好比用扇子扇火;这黑石炼焦了再用,就是借东风烧赤壁 —— 温度能蹿三成,炼出来的铁能当镜子照。
旁边几个兵卒听得直咂舌,老周蹲在地上挠头:公主,焦是啥?跟咱灶膛里的灰不一样?
问得好! 林薇一拍大腿,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焦就是把黑石焖在窑里烧,逼掉水分和烟,剩下的硬疙瘩 —— 烧起来没烟,火力还贼猛。 她捡起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就像把生红薯埋在火堆里焐熟,外焦里嫩还顶饱。
裴衍盯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窑炉草图,忽然道:你是说,要先建窑?
然也! 林薇拖长调子,还得找懂火候的老手艺人,最好是烧过木炭的。对了,炼出来的铁水要想不粘炉壁,得往里头掺点石灰石 —— 这个你懂吧?
裴衍的脸色有点精彩,像是吞了个没熟的酸果子:你连矿石配比都知道?
略懂,略懂。 林薇摆摆手,心里却在嘀咕:幸好当年看纪录片没看进。她忽然凑近裴衍,压低声音,等咱们炼出第一炉好铁,先打几百把弯刀试试水。赤焰那帮家伙不是狂吗?让他们瞧瞧,玄月的刀能劈开他们的盾!
这话像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裴衍眼里
地燃起团火:当真?
比你匕首上的豁口还真。 林薇挑眉,不过有个条件 —— 得让工部那帮老顽固少掺和。他们要是来指手画脚,我就把黑石当柴火烧,给他们煮糊糊吃。
正说着,一个兵卒慌慌张张跑过来:将军!公主!山里的泥水往这边灌了!
众人扭头一看,果然见浑浊的水流顺着岩壁缝渗进来,刚筑好的堤坝根基正往下陷。裴衍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指挥兵卒往缝隙里填茅草和碎石。林薇也跟着忙活,把怀里的煤块往石缝里塞:这玩意儿吸水,先顶着!
混乱中,不知谁的草鞋飞进了水里,老周捞起来一看乐了:这不是小李子的鞋吗?昨儿还说新纳的鞋底呢。
小李子红着脸去抢:周叔别闹!公主和将军都在忙!
林薇抹了把脸上的泥,忽然笑出声:瞧瞧你们,活像刚从泥里打了滚的野猪。等这事了了,我请大家吃红烧肉 —— 用黑石炉子炖,保准香得能勾魂。
兵卒们顿时欢呼起来,连裴衍嘴角都绷不住,露出点笑意。
折腾到日头偏西,堤坝总算稳住了。林薇瘫坐在石头上,看着村民们捧着陶罐来送水,忽然觉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听见裴衍在跟老周说话:回去就找工部的人,让他们调三个烧窑匠人过来。就说... 三公主有令。
将军您这是... 认了三公主的主意? 老周的声音透着惊讶。
她的法子要是管用,认了又何妨? 裴衍的声音顿了顿,还有,把那几个说公主坏话的兵卒调去修路 —— 让他们瞧瞧,这黑石到底能不能当饭吃。
林薇偷偷掀起眼皮,见裴衍正往她这边看,赶紧闭眼装睡。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摸着怀里温热的煤块笑:看来这裴衍的冰块脸,也不是焐不热的。
夜幕降临时,山洞里又燃起了火堆。林薇把最后一块黑石扔进去,火苗
地蹿起来,映得满洞红光。裴衍正在给兵卒们分干粮,忽然回头道:明天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城。这里有我盯着,你把窑炉图纸画细致些。
怎么?怕我抢你功劳? 林薇挑眉。
怕你再把什么
能量
之类的胡话挂在嘴边,让保守派听见又要聒噪。 裴衍扔过来块肉干,赶紧吃,明天赶路。
林薇接住肉干,忽然觉得这深山的夜晚也没那么冷。她望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盘算着:先建窑,再炼焦,然后是改良熔炉... 等玄月的铁器亮闪闪地摆出来,看谁还敢说她三公主只会胡闹。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众人脸上的倦意和期待。林薇啃着肉干想:改变世界这事儿,原来也能像炖肉 —— 只要火候到了,再硬的骨头也能炖得酥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