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正蹲在新工坊的地基旁数青砖,忽听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抬眼望去,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捂着胸口直打晃,竹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沾着些可疑的黄脓水。
这是咋了? 梓锐刚把账本揣进怀里,吓得往林薇身后缩了缩,昨儿西街就闹过,说有户人家全家发热,身上还出红疹子。
萧澈不知何时站在门楼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鹰纹玉佩,脸色比晨间的露水还凉:赤焰城十年前闹过
猩红热 ,症状跟这差不多。 他忽然纵身跃下,折扇
地敲在林薇脑门上,还愣着?让人把那老汉拖去城外隔离,接触过的东西全烧了!
隔离?烧东西? 林薇捂着额头跳起来,你当是过年放鞭炮呢? 话虽如此,还是踹了个伙计去报官,告诉京兆尹,就说三公主府发现可疑病症,按我说的办有赏,不然...... 她摸出块刚脱模的药皂晃了晃,我就把这玩意儿当证据,说他治下不力。
没等伙计跑出巷口,街面上已乱成一锅粥。有哭嚎着抢药的,有扛着行李往城外跑的,几个穿官服的举着鞭子乱抽,反倒把人群赶得更散。裴衍骑着马撞开人墙冲过来,甲胄上还沾着皂角沫子 —— 想来是刚从工坊那边过来。
三公主! 他翻身下马时差点绊倒,手里攥着张写满字的纸,各城门报上来的病例已超百例,女帝让你即刻入宫!
林薇正指挥人往门板上刷石灰水,闻言直撇嘴:进宫?现在去跟女帝唠嗑?等咱们聊完,玄月城都能开传染病医院了。 她把半截粉笔塞给萧澈,你来写, 勤洗手,多通风,少扎堆 ,贴满全城。
萧澈挑眉:公主这是要改行做游方郎中? 嘴上不饶人,手里的字却写得龙飞凤舞,陆先生搬来梯子跟着张贴,活像对走江湖的卖艺父子。
入宫的马车里,林薇扒着车窗数张贴的告示,见有孩童扯下来叠纸船,差点跳下去理论。萧澈拽着她的腰带把人拖回来,指尖触到腰间硬物,摸出个油布包 —— 竟是二十块粗皂,还热乎着。
你带这玩意儿干啥? 林薇抢过来闻了闻,硫磺味冲得人打喷嚏。
备用。 萧澈往她手里塞了块,赤焰军规,行军必带皂角。 他忽然压低声音,指节在车壁上敲出摩斯密码似的节奏,我让陆先生查了,这次疫病源头不在城内,倒像是从......
从赤焰来的?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萧澈说过的猩红热,你爹没这么缺德吧?用疫病当武器?
马车刚到宫门口,就见苏婉穿着朝服等在石阶下,眼下乌青比官服上的孔雀纹还显眼:太医署束手无策,说要焚烧疫区。 她递给林薇份奏折,墨迹都带着颤抖,已有大臣提议,关闭所有商铺,包括你的玲珑阁。
关我铺子? 林薇差点把手里的皂块捏碎,他们咋不说把自己关进棺材里? 她拽着苏婉往太医院跑,二姐信我不?给我三百精兵,二十间空房,还有...... 她回头冲萧澈喊,把你那点入股的银子全拿出来,买石灰和烈酒!
太医院里乱得像被洗劫过,药柜翻倒在地,几个白胡子太医围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争论,见林薇闯进来,齐刷刷地吹胡子瞪眼。
胡闹! 为首的老太医拄着拐杖直哆嗦,女子岂能干预医事?何况是这等天灾!
林薇没工夫跟他掰扯,掀开白布扫了眼尸体上的红疹,突然抓起药杵往铜盆里砸:烧开水!把所有器械煮半个时辰!找块干净地方当隔离区,患者按轻重分类,接触者观察七日...... 她语速快得像打快板,听得众人直傻眼。
苏婉突然按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三公主说的办。 她转向那群太医,凤钗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出了事,我担着。
萧澈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陆先生给他捶着腿,活像来看戏的:二公主倒是信得过她。 他忽然抛给林薇个小瓷瓶,赤焰的解毒丹,或许能顶一阵。
林薇接住时差点脱手,见瓶底刻着个
字,突然想起昨晚对账时,这人算错了三遍账,原来是在捣鼓这玩意儿。她刚要道谢,就听外面传来喧哗,有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疫区那边...... 那边有人抢东西,还打伤了看守!
一群蠢货! 林薇把瓷瓶塞给苏婉,抓起墙角的扁担就往外冲,梓锐,把工坊的皂角全搬过来,就说是...... 她顿了顿,冲萧澈挤了挤眼,就说是三公主和赤焰质子联名捐的救命丹!
萧澈折扇
地合上,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公主这是要拉我下水? 话虽如此,已抬腿跟了上去,陆先生扛着算盘紧随其后,活像准备去收尸 —— 哦不,是收账。
宫门外的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薇的扁担头还沾着石灰,苏婉的凤钗斜插在发间,萧澈的折扇上不知何时沾了片猩红的花瓣。远处的疫区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哭喊声,却在三人踏出宫门的瞬间,奇异地安静了几分。
说真的, 林薇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摇曳的告示灯笼,这肥皂要是真能救命,咱是不是该涨价?
苏婉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石灰:等平定了疫病,二姐给你题块匾。
萧澈在旁冷哼: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女帝解释,你把玲珑阁改成防疫局吧。
夜风卷着药味掠过街角,那张写着 勤洗手 的告示被吹得哗哗作响,倒像是在替这三个各怀心思的人,数着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