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林薇啃着苹果,看裴衍捧着新军花名册跟看烫手山芋似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裴将军,这花名册烫嘴啊?” 她把果核往铜盘里一丢,“您倒是表个态,这批新兵蛋子能不能上?”
裴衍脸憋得通红,手里的册子差点被指节捏出窟窿:“三公主!自古玄月军规,男子不得持械上战场!您这花名册上…… 竟有半数是男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林薇晃悠着二郎腿,指了指窗外,“昨儿个城西铁匠铺的二柱子,抡锤子砸得比谁都狠,赤焰兵的甲胄在他跟前跟纸糊似的。您总不能让这等好手窝在家里纳鞋底吧?”
苏婉刚用朱笔圈完军粮清单,闻言抬眼:“裴将军,赤焰军此次来势汹汹,光靠旧部怕是难撑。林薇提议组建的‘锐士营’,选的都是身强力壮、胆气过人之辈,不分男女,只论本事。”
“可……” 裴衍还想争辩,被萧澈一声轻笑打断。
“裴将军是担心这些新兵拖后腿?” 萧澈把玩着腰间玉佩,慢悠悠道,“昨日我去校场看过,有个叫石头的伙夫,扔石头能砸碎三丈外的酒坛,准头比弓箭手还稳。您说,这等身手用来掷火罐,是不是比老兵还管用?”
裴衍梗着脖子:“萧公子莫要说笑!战场不是杂耍场 ——”
“怎么不是?” 林薇突然拍桌而起,“您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不也紧张得把枪头戳进地里拔不出来?”
这话戳中裴衍痛处,他耳根子瞬间红透:“三公主休要胡言!”
“我可没胡言。” 林薇冲苏婉挤挤眼,“二姐亲眼所见,对吧?”
苏婉忍着笑点头:“确有此事。那年裴将军才十六,打完仗还哭着要吃桂花糕呢。”
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低笑,连站在门口的卫兵都绷不住嘴角。裴衍手忙脚乱地灌了口凉茶,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句:“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所以说嘛,谁不是从新兵单子过来的?” 林薇凑过去,把花名册往他怀里塞,“给您三天时间,能练出个模样就让他们上,练不出…… 我请您吃一个月的城南糖糕,如何?”
裴衍看着怀里的册子,又瞅瞅苏婉鼓励的眼神,再想想昨日校场上那些汉子眼里的光 —— 有个瘸腿书生,为了能上战场,硬是用布带把腿捆得笔直,练枪时血渗出来都不肯停。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末将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偷懒耍滑,休怪我枪杆子不认人!”
“这才叫裴大将军嘛。” 林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对了,我给新兵们弄了些新家伙,您拿去试试。”
她说着拍手,两个亲兵扛着个黑黢黢的铁家伙进来,模样像弩箭却比寻常弩大了两圈,机括上还缠着布条。
“这是……” 裴衍皱眉。
“改良版‘破甲弩’,” 林薇得意地拍了拍,“射程比寻常弩远三十步,箭头淬了麻药,射着不致命,却能让对方瘫半天。最妙的是 ——” 她扳动机括,只听 “咔哒” 一声,箭槽自动弹出,“上箭比原来快一倍,适合新手。”
萧澈挑眉:“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昨日才说要改良武器,今日就弄出来了?”
“那是,” 林薇挺胸,“也不看是谁当年在淘宝上研究过诸葛连弩图纸。”
“淘宝?” 苏婉不解。
“呃…… 就是我们那儿的一个杂货铺。” 林薇赶紧打岔,“裴将军,您试试?”
裴衍掂了掂弩身,沉是沉了点,但握感扎实。他走到窗边对着靶场,眯眼瞄准远处的草人,手指一扣 ——
“咻!” 弩箭破空而去,正中草人胸口,箭尾还在嗡嗡发抖。
“好劲!” 裴衍眼睛亮了,“这玩意儿比强弓还好使!”
“不止呢。” 林薇又掏出个巴掌大的铁球,“这个叫‘震天雷’,扔出去能炸响,吓也能把敌人吓个半死。就是威力得拿捏好,别把自个儿炸着。”
裴衍看着手里的新家伙,再看看花名册上那些跃跃欲试的名字,突然觉得这新兵营或许真能成气候。他抱拳拱手:“末将定不负所托,三日之后,定让锐士营给城主和公主一个惊喜!”
“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林薇冲他比了个现代的 “oK” 首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粮食、药材、铁料,我让人给您备齐。”
裴衍刚走,萧澈就凑过来:“你就这么信他能把新兵练出来?”
“不信也得信啊。” 林薇打了个哈欠,“裴将军看着古板,其实最护短。他要是认了这群新兵,就算拼了命也得把他们带出来。”
苏婉看着窗外操练的士兵,轻声道:“其实我更担心的是…… 那些保守派又要拿男兵说事。”
“让他们说去。” 林薇满不在乎,“等新兵营打了胜仗,看谁还敢嚼舌根。对了二姐,我让陆先生算过,要是把煤矿的法子用到冶铁上,说不定能造出更好的兵器……”
萧澈听着姐妹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觉得这议事厅里的暖意,比炭盆还让人舒心。他想起昨日父亲在城下怒吼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吵吵闹闹却充满生气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弯起。
三日后,锐士营在校场列队。
林薇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穿着崭新甲胄的士兵 —— 有庄稼汉,有书生,有铁匠,甚至还有前几日还在街头卖艺的杂耍艺人。此刻他们站得笔直,眼里的光比甲胄还亮。
裴衍一身银甲,走到队前,声音洪亮:“玄月锐士,听我号令 ——”
“喏!” 数百人齐声应答,震得林薇耳朵嗡嗡响。
她捅了捅身边的萧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萧澈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笑意:“是,你最能耐。”
苏婉举起令旗,迎风一挥:“锐士营听令,随裴将军出征,迎击赤焰先锋!”
“必胜!必胜!必胜!”
呐喊声浪里,裴衍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前方。新兵们跟着老兵的步伐,迈着略显生涩却异常坚定的步子,向着城门走去。
林薇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道:“你说,等他们凯旋,我该请他们吃糖糕还是红烧肉?”
萧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如…… 请他们喝我们的喜酒?”
林薇脸颊一热,伸手掐他胳膊:“没正经!”
远处,朝阳正从城楼后升起,把玄月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