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冲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谷,横亘在容眠眠与韩司琛之间。自那之后,容眠眠几乎不再踏入医疗室,所有关于韩司琛身体状况的信息都通过温言转达。她将自己关在客房或书房,大部分时间都在试图净化、掌控那丝被“污染”的“界碑”之力,但效果甚微。那丝冰冷暴戾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绕在她的力量核心,不仅难以驱除,甚至还在缓慢地、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性,让她变得更容易焦躁和……产生一些黑暗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座孤岛,被混乱的力量和更混乱的情感围困。
韩司琛那边,在温言的强行压制和药物治疗下,伤势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也恢复得极其缓慢。他变得更加沉默,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偶尔与容眠眠在别墅里碰面,两人也只是冷漠地擦肩而过,仿佛陌生人。只是那短暂交汇的目光中,翻涌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复杂难言的痛楚与隔阂。
沈墨琛成了别墅里最活跃的存在。他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气氛的影响,依旧我行我素,时而带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时而对容眠眠“污染”的力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时而又会看似无意地透露一些关于“噬主”意志或韩阙过往的碎片信息,像是在下一盘无人能懂的棋。
“容大小姐,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天,沈墨琛又溜达到了书房,看着正在试图冥想却屡屡被体内躁动力量打断的容眠眠,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力量没有绝对的光明与黑暗,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你这‘界碑’之力沾染了点别的东西,未必就是坏事,说不定……是进化呢?”
容眠眠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沈墨琛,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次次地挑起事端,又一次次地充当和事佬,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墨琛摊手,笑得无辜:“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就是个看戏的,顺便……给自己找点乐子,下点小注。”
“下注?”容眠眠眯起眼。
“是啊。”沈墨琛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在赌,赌你和韩司琛,谁能先找到那条‘新路’。是你能完全掌控被‘污染’的‘界碑’,还是他能驾驭体内苏醒的‘噬主’意志?或者……”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们最终会融为一体,成为超越两者之上的、全新的存在?”
这个大胆甚至疯狂的猜测,让容眠眠心头剧震!融为一体?超越两者之上?
“疯子!”她低声斥道。
“或许吧。”沈墨琛不以为意,“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打破死局的方向。毁灭或者被控制,都太无趣了,不是吗?”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碰触容眠眠周身那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但在看到她警惕的眼神时,又收了回去。
“给你个建议,”沈墨琛正色道,“别再试图强行净化那丝力量。尝试去接纳它,理解它,就像你之前尝试理解韩司琛一样。把它当成你力量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清除的污点。或许,你会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离开了。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容眠眠回味着沈墨琛的话,心中波澜起伏。接纳?理解?将这股冰冷暴戾的力量化为己用?这听起来比引导韩司琛更加危险和……离经叛道。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方向。继续强行净化,她可能永远无法成功,甚至可能被这股力量反噬。而接纳它,虽然风险未知,却可能带来一线生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尝试着不再抗拒,而是引导着那丝被“污染”的“界碑”之力在指尖流转。那股力量依旧带着令人不适的寒意和躁动,但在她尝试“理解”而非“驱逐”的意志下,反抗似乎减弱了一丝,运转也稍微顺畅了一点。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却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点点……扭曲的微光。
就在这时,温言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眠眠,”他声音低沉,“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怎么了?”
“我刚刚收到消息,‘阙’海外分部,以及几个之前被韩司琛压制的地下势力,最近活动异常频繁。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强大的外部支持,正在联合起来,目标直指西山别墅,或者说……直指你和韩司琛。”
容眠眠瞳孔一缩:“外部支持?是谁?”
温言摇了摇头:“不清楚,对方隐藏得很深。但能同时撬动这么多势力,能量绝对不容小觑。我怀疑……”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可能和‘噬主’意志的苏醒有关,或者……是‘K’(韩阙)残留的势力在幕后操纵。”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
容眠眠感受着指尖那丝冰冷躁动的力量,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和韩司琛,一个力量被污染,一个体内沉睡着灭世意志,彼此隔阂深重,如今又要面对外部未知强敌的虎视眈眈。
这盘棋,似乎已经走到了死局的边缘。
而沈墨琛那看似疯狂的“下注”,或许……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
她握紧了拳,指尖那丝暗金色的、夹杂着冰冷气息的力量,微微闪烁。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