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李德全站在一旁,腿肚子都在打颤,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当场瞎了聋了。
然而,康熙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龙颜大怒。
他只是看着底下跪着的那群“忠臣”,忽然笑了。
“说完了?”
英华一愣,硬着头皮回答:“臣……说完了。”
“说得好,说得真是好啊。”康熙鼓了鼓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慷慨激昂,义正辞严,朕听了,都快被你们的忠心给感动哭了。”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摸不准皇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康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下台阶。
他走到英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朕为一人,疏于朝政?”他顿了顿,忽然一脚踹在英华旁边的殿柱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英华吓得浑身一哆嗦。
“去年黄河贪墨案,朕让你去查,你查了三个月,告诉朕账本被烧了,查无实据!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又走向另一个跪着的老臣。
“还有你,张廷玉上了八次折子,说要整顿漕运,你次次都给朕压下来,说时机未到!你跟漕运总督是你连襟,别以为朕不知道!”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每点一个,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站定在殿中,环视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你们一个个,拿着朕的俸禄,不想着怎么为国为民,整天就盯着朕的后宫,盯着朕跟谁睡觉!”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厉声喝道:“朕看你们这帮老东西,就是闲得慌!”
“国库空虚?朕给贵妃建个马场,用的是朕自己的私库,你们就说国库空虚了?那你们家里修园子,娶小妾,一掷千金的时候,怎么不提国库空虚?”
“说朕耗费无度?朕的贵妃,穿一件衣裳,用一点东西,就是耗费无度?那你们府上那些古董字画,绫罗绸缎,都是大风刮来的?”
“还妖妃?!朕宠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碍着你们谁了?吃你家大米了?!”
“你们有这个闲工夫,不如都给朕滚去黄河边上,亲自扛沙袋堵决口去!看看是你们的嘴皮子硬,还是那洪水硬!”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骂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
不,他们见过,在面对鳌拜,在平定三藩的时候,皇上就是这样,霸道,凌厉,不讲情面。
他们以为,这些年,皇上的棱角已经被岁月磨平了。
他们错了。
老虎,永远是老虎。只是打了个盹而已。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领侍卫内大臣英华,玩忽职守,欺君罔上,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其余附议者,各降三级,罚俸一年!都给朕滚去顺天府衙门报道,帮着清理京城沟渠,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朝!”
“退朝!”
康熙说完,一甩龙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留下满殿惊魂未定、面如死灰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