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生日”是她随口编造的,为了完善那个孤苦无依的背景。她没想到陆寒洲会记得,更没想到他会有所表示。
那天傍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或外出,而是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稍稍淡化了他周身的冷硬。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小巧而精致。
“给你的。”他走进来,将盒子随意放在小圆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公事。
沈清辞正在窗边看书,闻声放下书,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茫然:“陆先生?这是……”
“生日礼物。”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沈清辞的眼圈几乎是立刻便红了。不是演技,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和警惕的真实情绪。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盒子,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
黑色的内衬上,躺着一条极其精美的脚链。铂金材质的细链,做工精巧,链坠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椭圆形蓝宝石,色泽深邃如午夜晴空,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芒。它看起来昂贵,优雅,甚至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圣洁感。
“这……太贵重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哽咽,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感激,“陆先生,我……”
“不喜欢?”陆寒洲挑眉。
“不!很喜欢!”她连忙摇头,像是生怕他收回这份“恩赐”,将盒子紧紧抱在胸前,“只是……我配不上这么好看的东西……”
陆寒洲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他走近一步,从盒子里取出那条脚链。冰凉的铂金链条在他指间流淌,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坐下。”他命令。
沈清辞顺从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寒洲俯身,单膝微屈,这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姿势,与他平日居高临下的姿态截然不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沈清辞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也能感觉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他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专注地将脚链扣在了她纤细的脚踝上。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蓝宝石坠子恰好垂在她踝骨旁边,随着她的呼吸轻微晃动。
他做完这一切,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用拇指,在那颗蓝宝石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刻,沈清辞几乎要产生一种被珍视的错觉。
“很好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此刻戴着“枷锁”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沈清辞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脸颊泛起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谢谢陆先生。”
陆寒洲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晚餐好了,下来吃吧。”
他离开后,沈清辞依旧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脚踝上的链子存在感极强,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这份“礼物”的存在。她抬起脚,看着那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蓝宝石。
真美啊。
美得像一个精心包装的陷阱。
她轻轻转动脚踝,链子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这种被标记、被束缚的感觉,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晚餐时,她有些心不在焉,脚踝上的链子像是有千斤重。陆寒洲似乎心情不错,甚至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虽然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但压迫感减轻了不少。
他越是这样,沈清辞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第一时间走到灯光下,再次仔细端详脚踝上的链子。工艺无可挑剔,宝石纯净无瑕。她试图解开搭扣,发现它设计巧妙,没有特殊角度或技巧,极难自行取下。
一种被彻底锁住的窒息感攫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走进浴室,锁上门。这里是她唯一能确保相对隐私的地方。
她坐在马桶盖上,抬起脚,将那颗蓝宝石凑到眼前,借着浴室明亮的顶光,几乎是贴着表面,用尽目力去观察。
起初,一切正常。宝石内部清澈,切割面完美反射着灯光。
但当她调整角度,让光线以某个特定的、极其刁钻的角度穿透宝石时,她猛地屏住了呼吸。
在宝石深邃的蓝色内部,最核心的位置,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宝石本身融为一体的、规则的长方形阴影。那阴影周围,似乎还有更加细微的、蛛网般的金属线路痕迹。
不是天然包裹体。
那精密的几何形状,分明是人工造物的特征!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了她。
GpS定位器。
这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这颗被他亲手戴在她脚踝上的“甜蜜礼物”,内部竟然镶嵌着一个精密的、时刻向外界发送她位置信息的追踪器!
难怪他今天如此“温和”,如此“纵容”。
他给了她一张可以有限度消费的黑卡,仿佛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然后,转身就用一条更精美、更牢固的锁链,将她彻底拴住。
他用最昂贵的方式,宣告了她无处可逃。
沈清辞缓缓放下脚,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脚踝上戴着璀璨“珠宝”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
甜蜜的枷锁。
真是……贴切啊,陆寒洲。
他从未真正相信过她,一刻也没有。所有的纵容,所有的“保护”,都建立在他绝对的掌控之上。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那颗冰冷的蓝宝石,指尖能感受到它坚硬的质地。
很好。
既然这是你选择的游戏规则。
那么,从今天起,我走的每一步,都会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
只是不知道,当你看到我精心为你铺就的路径时,会不会后悔,今天亲手为我戴上了这双……能反过来锁定你位置的脚镣。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抬起头,镜中的女人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冰冷的火焰。
枷锁已然戴上。
而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