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霓虹开始点亮都市的夜晚。
陆寒洲那句话后,便再无声息,仿佛只是随口评价了一句天气。但沈清辞知道,那不是随口一说。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李薇失态前后那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她与李薇的近距离接触。
他没有戳穿,甚至没有询问。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询更让人心慌。它像一片浓雾,你看不清雾后面是悬崖,还是通往下一个关卡的路径。
回到别墅,沈清辞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脱下那身带着红酒渍和屈辱记忆的裙子,扔在角落,像丢弃一件肮脏的战利品。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团冰冷的迷雾。
陆寒洲,他到底想做什么?
晚餐时分,梅姨来请她去书房。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总会来。
她换上干净的衣物,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样子,跟着梅姨走向二楼的书房。那是陆寒洲的绝对领域,她从未被允许进入过。
书房很大,色调沉冷,巨大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冷冽木质香混合的气息。陆寒洲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在看文件,台灯的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沈清辞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陆寒洲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今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感觉如何?”
沈清辞低下头,声音细小:“对不起,陆先生,我给您丢脸了。”
“丢脸?”陆寒洲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因为那条裙子?”
沈清辞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还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被人叫做‘菟丝花’?”
沈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陆寒洲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材质特殊,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没有递给她,而是用两根手指,将那张卡轻轻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她面前。
沈清辞看着那张卡——那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象征着无尽的财富和权力。
“这是……”她抬起眼帘,眼中充满茫然和不解。
陆寒洲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敲打在沈清辞的心上:
“以后,不喜欢谁,就用你的方式还回去。”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用她的方式还回去?
他指的是什么?是李薇那杯“意外”的红酒?还是她那句无人听见、却导致李薇彻底失态的心理暗示?
他知道了!他不仅看见了,他甚至可能猜到了她做了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是在鼓励她?还是在试探她?用她的方式?什么方式?继续扮演柔弱,然后暗中使绊子吗?
他给她这张卡,是什么意思?让她用金钱去收买?去报复?还是……仅仅是一种纵容?一种对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的默许,甚至……欣赏?
沈清辞看着桌上那张冰冷的黑卡,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接下它,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并非表面那般无害,意味着她接受了他这种扭曲的“纵容”,也意味着她和他之间那种虚假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
“陆先生……我不明白……”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我……我能用什么方式……我只是……”
“你明白。”陆寒洲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沈清辞,在我面前,不必一直演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你足够有趣。”
“别让我失去兴趣。”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却又套上了另一副更沉重的镣铐。
有趣?他把她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玩物?一个可以用来解闷的、会咬人的兔子?
屈辱感和一种畸形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让沈清辞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着陆寒洲,他也在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沈清辞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张冰冷的黑卡。她将它拿起,握在掌心。卡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
“谢谢……陆先生。”她低下头,轻声说道,语气温顺依旧,眼底却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陆寒洲满意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出去吧。”
沈清辞握紧那张卡,站起身,像进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张象征着权力和纵容的黑卡。
它很轻,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陆寒洲的纵容,像裹着糖衣的毒药。她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和“权力”,代价是彻底暴露在他探究的目光下,成为他棋盘上一颗需要展示更多“趣味”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黑卡紧紧攥住。
既然如此,那她就好好利用这份“纵容”。
用她的方式,一步步,接近真相,也……搅动这潭深水。
她倒要看看,最后究竟是谁,先失去对局面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