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藏在暗格中的照片,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将“替身”这两个字深深烙刻在沈清辞的灵魂上。自那晚之后,某种东西在她体内彻底碎裂了,然后以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形态重新凝结。
她不再试图维持那脆弱的、用以麻痹陆寒洲的温顺假象,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不安”或“醋意”的软弱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疏离和一种带着明显自嘲的冰冷审视。
当陆寒洲结束事务,带着一丝疲惫回到别墅,习惯性地走向她,伸手想要像前几日那样揽住她的腰时,沈清辞不着痕迹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臂落了空,停在半空中。
陆寒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落在她脸上。
沈清辞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外虚无的某一点,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嘴角却含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她自己。
“累了?”陆寒洲收回手,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周遭的空气已然开始降温。
“嗯。”沈清辞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薄的音节,算是回答。她没有解释,没有像以前那样即使抗拒也会找些借口,此刻的回避干脆得近乎无礼。
她转身,想径直回房。
“看着我。”他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她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让陆寒洲的心底莫名一沉。
不再是之前死寂的灰败,也不是强装镇定的慌乱,更不是带着依赖的脆弱。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打量一件陌生而充满疑点的物品般的审视。那审视的目光深处,还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极其尖锐的自嘲,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某个极其可笑的事实。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陆寒洲被她这反常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那是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他上前一步,逼近她,试图用惯有的压迫感让她屈服,让她重新变回那个会因他而情绪起伏的“所有物”。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清辞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刮过玻璃,刺耳又冰冷。
“闹?”她重复着这个字眼,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怎么会闹呢?”她微微偏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书桌的方向,那个隐藏着秘密暗格的方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只是……终于看清了一些事情而已。”
她的话意有所指,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陆寒洲试图隐藏的某个角落。
陆寒洲的眸色骤然转深,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她知道了什么?是程雪凝说了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然而,沈清辞没有再给他探究的机会。她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副冰冷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尖锐只是错觉。
“我回去休息了。”她淡淡地说完,不再等他回应,转身离开。背影单薄挺直,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陆寒洲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
她的回避,她的冰冷,她眼神里的审视与自嘲……所有这些反常的行为,都像是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坚不可摧的冰墙。
他习惯了她的反抗,她的算计,甚至她的恨意,却唯独无法忍受她这种仿佛已然洞悉一切、并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冷漠。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也让他心底那点因“替身”可能性而被触及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角落,隐隐作痛。
沈清辞的行为反常,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关系中最不堪、最虚伪的部分。
而她,正用这种冰冷的方式,无声地宣告着:
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