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院子里的栀子花香还在飘,混着夏夜特有的湿润气息漫在空气里,却让人心里莫名的发沉。
谢沉洲低着眼:“她是我的妻子。”
这话一出,齐屿倒是没多大诧异。
毕竟能对她好到这种程度,看自己抱着柠柠情绪会如此异常,两人关系绝对不浅。
可她为什么会对谢沉州,弹这首这么悲伤的曲子?
谢沉洲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瓶狠狠扔进垃圾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狠劲。
“结果你病死了,她熬不过悲痛,跟着你去了!”
难怪齐屿临死前她会弹这曲子,就连自己生日那天,她弹的也还是这首。
这曲子,居然是齐屿改过的。
苏晚柠到底为什么这么爱他!
明明他们两个,从各方面看都不般配。
齐屿性情温润平和,行事踏实本分兼顾全局。可她却截然相反,性情乖张狡黠,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
她一件珠宝作品都能售出天价,可齐屿呢?就那么点课题,就能把他缠得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业余时间都快没了。
如今能看透重生,也仅是因为那页琴谱。
这两人的能力和韧性,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完全就不合适的两人,她为什么要这么爱他!凭什么啊!
谢沉州神色间有些阴戾,可整个人看上去却很是落寞。
他声音沙哑道:“我接受不了她离世,估计也死了,再睁眼就回到现在了。”
齐屿神色平静,淡声:“只这样吗?”
不至于。
兄妹之间,何至于舍生忘死。
谢沉洲怕不是在诓自己。
齐屿犹豫了下,再次追问:“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世,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行动?”
世家联姻,柠柠嫁给谢沉洲不足为奇,可他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想着把她送回亲人身边。
谢沉洲怕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柠柠的事,这一世才会将人留在身边,这般穷尽心思在弥补她。
谢沉州低低笑了声,避开了齐屿的问题,转而开口:“能回到现在,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对她动心?”
齐屿盯着谢沉州,声色有些急促,却压着音量:“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妹妹!”
荒唐至极!
谢沉州笑了笑。
是了。
怕是真的只是责任和义务了。
从小被领养,又被领养的家中长辈“托孤”定下婚约,照顾习惯了,怕别人照顾不好她。
喜欢她,保护她,却分不清是爱情还是亲情。
又或是后来日渐相处,滋生了男女间的情愫,慢慢喜欢,渐渐爱上。
不过,上辈子如何,在怎么纠结也无用了。
现在所有主导权都在他手上,怎么说怎么做,还不是全由自己掌控。
眼下最该做的,便是将这对“兄妹”感情未生根时,彻底斩断,以免日后夜长梦多,出现更多变数。
“如果我告诉你,她可能从小就暗自喜欢你,却因为“兄妹”这层身份不敢越界,可在你离世后,她却舍弃一切追寻你离去,你会怎么办?”
齐屿目光都震了震:“喜欢我?舍弃一切?”他声音微颤,急切问:“什么意思?”
谢沉州死死压着声线:“她为了跟你一起走,怀着孕都自杀啊!”
即便这只是前世里的一小部分,可他眼尾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爱她......爱得快要死了,要是不把她留着先培养点情分,将来我怎么办?!”
齐屿被惊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反应过来后,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喜欢他,为了和他一起离开,连怀着孕,都自杀?!
“好好活着,你活着,她就能活下去。”谢沉洲喉结动了动:“你死了,她又要跟你走了。”
齐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地朦胧的白。
他声音轻得像要被夜风卷走:“外爷建议我出国,继续深造建筑设计......我下个月就走。”
她有亲人护着了,也有谢沉洲守着了。
他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别再,因为他......
月光落在谢沉洲眼底,竟莫名漾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凝视着齐屿那双,如琥珀般透亮的双眸,浅声:“孟家那边,你不用沾,也不用放在心上,只管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