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克斯温柔地注视着林七夜与池秋莹,眼中满是慈爱。她缓缓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周平,轻声问道:周平,你想好了吗?
周平静静地凝视着林七夜,片刻后郑重地点头:想好了,我的剑,可以借给你。
林七夜困惑地看着两人,虽然不知他们在他不在时达成了什么约定,但他深信倪克斯绝不会亏待周平。
倪克斯微微颔首,优雅地提起黑色裙摆,向周平行了一个郑重的谢礼:谢谢。
周平深吸一口气,将左手的[祈渊]长剑深深插入大地。他紧握剑柄,眼中迸发出通天剑意,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间。汹涌的剑气夹杂着剑之法则自虚空奔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恐怖的漩涡,狂风卷起他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剑圣前辈,你要做什么?林七夜顶着狂风大声问道。
剑气风暴中,周平逐渐模糊的身影平静地回答:我的身体已到极限,但我还能再出一剑。这一剑,我要替大夏问罪奥林匹斯,让他们知道这一剑来自人类!
轰然间,他周身的剑气再度暴涨,化作汹涌的剑海。周平身上接连爆出血雾,化作白丝消散在空中。他的身躯在剑气中如褪色的老照片般迅速消散,胸膛逐渐透明,握剑的左手已然消失,头部也开始模糊。
秋莹,林七夜,我不会和你们道别。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我走了……
周平的声音渐渐微弱,他的躯体几乎完全消散。最后,他转头看向那位身着黑裙的女神,眼中绽放出最后的剑芒。最后一块身体化作法则白丝,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今日,大夏剑仙周平,于迷雾中化道。
翻滚在天地间的最后一缕剑意灌入插在地上的[祈渊]长剑中,剑身散发着恐怖剑芒,剧烈震颤,无尽杀意奔涌而出。
就在这时,倪克斯一步踏出,伸手抓住最后几根法则白丝。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神威,极致黑暗笼罩手掌。那几根白丝拼命扭曲,却始终无法逃脱她的掌控。她轻吟一声,漆黑星纱罗裙飘动,用力向后一抓!
最后飘逸的白丝在她掌间重新凝结,化作一颗琉璃般剔透的心脏,静静悬浮在空中。这是周平的心脏,虽然已经停止跳动,但其上依然流淌着纯净流光,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光彩。
倪克斯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裙摆,用力撕下一大片夜色。这片夜色轻轻覆盖在琉璃心脏外侧,像一张没有厚度的布料将其包裹,与外界彻底隔离。流转的光芒被遮掩在黑暗中,丝毫不透。
做完这一切,倪克斯脸色苍白,那缺了一角的裙摆没有再生长出来。对尚在灵魂状态的她而言,出手替周平瞒过剑法则的感知消耗巨大,这种灵魂创伤绝非几十年就能恢复。但她最终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她庄严而肃穆地捧着这颗心脏,缓缓走到林七夜面前。
母亲,这……
我和你的老师做了一些交易。不过你放心,他的灵魂意识已被留在这颗心脏中,不会消散。你将它带回大夏,说不定有人能挽回他的生命。
林七夜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心脏接过来抱在怀中。
母亲,你也要走了吗?
倪克斯转身,静静凝视某个方向,点了点头:嗯,旧日的恩怨,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林七夜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母亲,一路顺风。
好好照顾自己,等处理完一切之后,母亲就回来找你。倪克斯温柔地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到时候希望能看到我的小孙女。
她转过身,拔出地上那柄剑意森然的长剑,一步踏出。黑色的裙摆如同夜幕笼罩整片天空,倪克斯手握斩神之剑,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倪克斯的身形消散之后,那笼罩天穹的无边夜色,也随之如潮水般向着东方天际褪去,最终彻底隐没。
朦胧的雾气再度弥漫开来,将残破的城市废墟轻轻包裹。
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迦蓝,江洱,安卿鱼几人的身影从迷雾的不同方向缓缓走来,沉默地汇聚到林七夜身边。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七夜手中那颗被夜色轻柔包裹的心脏上,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
只有林七夜,依然凝望着东方夜色最后消失的方向,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一动不动。
“你…还好吗。”池秋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七夜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低下头,看向掌心那颗沉静的心脏,许久才开口:
“我在想,我们小队的名字。”
“名字?”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你想好了?”
“或许吧。”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他再次抬头望向东方那片虚无,仿佛能穿透迷雾,看到更深远的东西。
“我们这支队伍,从绝望中诞生,从至暗里走来。这一路,我们得到过,也失去过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同伴的脸,声音逐渐坚定:
“我们的存在,不为功勋,不为虚名……只为自己双眼所能见、双耳所能听之处,再无灾厄,再无不公,再无……无谓的牺牲。”
“世界太大,众生太多,我们管不过来,也不必去管。”
“任凭他外界天翻地覆,诸神震怒,纪元更迭……”
随着他的话语,林七夜的双眸之中,竟有点点星痕缓缓流转。
他们头顶的天空之上,一片深邃的漆黑夜色毫无征兆地开始急速蔓延,如同泼洒的浓墨,眨眼间便覆盖了方圆十数公里的天空!
世界,再度沉入昏暗。
[夜色降临]。
这片骤然铺开的夜幕,是他的禁墟,是他的领域,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头顶这片无垠的黑暗,声音不大,却如同宣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只要这片夜幕所至之下——”
“我所珍视之人,万世平安;”
“我所敌对之人,神魂俱灭!”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我要我们命运由己,我要我们所向披靡!”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片夜幕所覆盖之地,皆成诸神的禁行之地。”
“在这里……我们,便是属于自己的神明。”
他的声音最终定格,清晰而沉重地落下:
“我们的名字,就叫——
[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