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商行的主力货运车队离开白石镇后,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直奔省城,而是在离开镇子视野范围后,依照白芷事先的密令,悄然改变了既定的行进节奏和部分路线,行动更加谨慎,斥候放出得更远。而那支提前出发、装载砂石的诱饵车队,则大张旗鼓地沿着靠近黑风坳的小路行进,故意留下明显的痕迹。
果不其然,当诱饵车队行至黑风坳外围一处狭窄路段时,两侧山坡上骤然响起喊杀声,数十名蒙面匪徒挥舞着兵刃冲杀下来,目标明确地直扑车队!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惊慌失措的商队护卫,而是空的车辆和早已埋伏在侧、以逸待劳的昌隆商行精锐护卫!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匪徒们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撞上了铁板,在训练有素、早有准备的护卫反击下,丢下几具尸体,狼狈不堪地溃散逃入山林。
消息传回赵府,赵龙气得脸色铁青,赵虎更是暴跳如雷,将厅内的摆设又砸了一通。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赵虎咆哮着。
赵东脸色也十分难看,他负责联络的黑风坳,此次行动失败,让他脸上无光。
唯有赵西,虽也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带着几分对父兄办事不力的鄙夷,嘟囔道:“早就说了,直接找机会把那娘们绑了不就完了,费这劲……”
他的话音虽低,却被赵龙听在耳中。赵龙眼中寒光一闪,却并未斥责。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虽然蠢笨,但有时候,这种不计后果的莽撞,或许能起到奇效?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昌隆商行内, 白芷收到诱饵车队遇袭、但己方无甚损失且击溃匪徒的消息时,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这在她预料之中。赵家的报复来了,虽然第一次交锋她占了上风,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手段只会更加阴险。
同时,江小年通过暗桩再次传递来情报,除了确认砖窑工坊的重要性,还提及影门因上次潜入事件,近期活动似乎更加隐秘,钱管事也对各方动向愈发关注,提醒她务必小心。
压力从明暗两面同时袭来。白芷意识到,不能再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打乱赵家的阵脚,也为江小年在暗处的活动创造更有利的条件。而目标,就选在赵家最薄弱、也最易引发混乱的一环——赵西!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产生。早在竞标晚宴上赵西对她出言不逊时,这个祸根便已埋下。近日,她安插在赵府外围的眼线也回报,赵西依旧不改纨绔本性,时常流连赌场妓馆,尤其嗜好去镇外一处名为“快活林”的私人赌庄,因其隐蔽且玩法刺激,深受一些纨绔子弟喜爱。而前往“快活林”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荒僻的山路,人烟稀少。
是夜,江小年再次冒险潜入昌隆商行后院。
“赵西?”江小年听完白芷的计划,眼神微凝,“此人确实是个合适的突破口。除掉他,既能斩断赵虎一臂,也能极大震慑赵家,尤其是赵虎,此人性情暴烈,丧子之痛足以让他方寸大乱,做出不理智之举,便于我们寻找更多破绽。”
“不错。”白芷点头,眼神冰冷,“他屡次三番挑衅,更是赵家意图对我不利的急先锋,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而且,他时常独自或只带少量随从前往镇外赌庄,机会难得。”
“地点选在前往‘快活林’的那段山路?”江小年确认道。
“是。那里地形复杂,山林茂密,便于动手也便于撤离。”白芷铺开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路线,“他通常隔三五日便会去一次,下次很可能就在明后两晚。我们需要一个万无一失,且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方式。”
江小年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寻常刺杀,难免留下痕迹。或许……可以借‘兽’行事。”
“兽?”白芷微怔。
“苍玄。”江小年吐出两个字,“它一直在镇外接应。由它动手,可以伪装成野兽袭击。赵西及其随从丧命狼口,合情合理。这白石镇周边,本就偶有狼群出没的传闻。如此一来,赵家即便怀疑,也找不到任何人为的证据。”
白芷眼睛一亮。这确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利用苍玄,既能确保成功,又能完美地撇清关系,甚至能营造出一种天谴般的诡异氛围,更能加剧赵家的恐惧。
“好!就依此计!”白芷决断道,“我会让人密切监视赵西的动向,一旦确定他前往‘快活林’的时间,立刻通知你。”
“嗯。”江小年颔首,“我会提前与苍玄沟通,让它埋伏在预定地点。届时,我亦会暗中跟随,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又仔细推敲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苍玄出击的时机、撤离的路线、以及事后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搜查盘问等等。每一个环节都力求精准,不留后患。
商议既定,江小年不再停留,悄然离去。
白芷独自留在书房,烛火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对赵西的猎杀,将是她对赵家全面反击的第一声号角。这无关正义,只有复仇。七年前的滔天血债,将由赵家子孙的鲜血,开始偿还。
她走到窗边,望向赵府的方向,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赵西的命,她预定了。
而江小年,则隐没在夜色中,向着镇外苍玄栖息的山林潜行而去。他需要将猎杀的计划告知这位沉默而忠诚的伙伴,并确保它明白,这一次,目标是人。
山林之中,苍玄幽绿的狼瞳在黑暗中闪烁,听着江小年低沉的指令,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嗜血意味的低呜。
猎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