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景文深吸了一口气,攥着软布的手紧了紧,终于迈开脚步朝苏诺桐走过去。布料在掌心揉得发皱,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哑:“苏诺桐?”
苏诺桐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她的目光在肖景文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轻轻扯了扯,挤出一个算不上自然的笑容:“肖景文,好久不见。”
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霜敷在脸上,没几秒就散了。她把手里的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袋边,目光也没敢多停,很快就移到了旁边的展柜上,好像那里面的翡翠突然有了特别的吸引力。
周围的动静一下子小了些。
刚才围着看木雕的两个阿姨,悄悄转过身,眼睛在肖景文和苏诺桐之间来回扫;小李手里的宣传册停在半空,跟小张交换了个眼神,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好像是老板以前认识的人”;连不远处拍照的媒体记者,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镜头还下意识地往这边偏了偏。
肖景文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他有点不自在。他张了张嘴,想找点话说,打破这让人发慌的安静。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话题——“你怎么会来这个展会?”“是跟公司一起来的吗?”“这……你还好吗?”可每一个问题到了嘴边,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擦翡翠用的软布,手指反复摩挲着布料的纹理。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看苏诺桐吧,怕她不自在;看展柜吧,又显得太刻意;最后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新换的皮鞋,早上出门前母亲特意帮他擦过,鞋头亮得能映出影子。
苏诺桐也没再说话。她站在离肖景文两步远的地方,肩膀微微绷紧,目光虽然落在展柜上,却没真的看进去。肖景文能看到她的手指还在攥着文件袋,袋角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场馆里的喧闹好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旁边展位传来参观者讨论瓷器的声音,相机快门“咔嚓”响着,甚至能听到远处工作人员推着推车的轱辘声,可这些声音都衬得他们俩之间的空气,更安静了。
肖景文心里有点发堵。
以前他们俩不是这样的。以前一起逛超市,苏诺桐会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这个酸奶打折”,一会儿说“你看这个杯子好看吗”;就算吵架了,过不了半小时,她也会主动凑过来,戳戳他的胳膊说“别生气了,我给你买冰淇淋”。
可现在,明明只隔了两步,却像隔了好远。连一句简单的“最近怎么样”,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不敢说出口。
他又抬头看了苏诺桐一眼,她还在盯着展柜,侧脸的轮廓比以前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些藏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她拒绝,更怕说完之后,又是更尴尬的沉默。
周围的目光还在围着他们转。有个年轻姑娘甚至拿出手机,偷偷对着他们拍了张照,被身边的朋友拉了拉胳膊,才赶紧删掉。肖景文的耳朵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离苏诺桐稍微远一点,却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反而更奇怪。
就在这时,苏诺桐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很轻,却像打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肖景文立刻抬起头,看向她,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不管她要说什么,总比这样僵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