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
“……我……”
“解……脱……”
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祈求,如同一粒投入无垠静海的微尘,悄然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睡梦之中,槐荫那与整个混沌漩涡融为一体的意识,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一个睡得正香的人,模糊地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蚊蚋的嗡鸣。
烦。
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他懒得理会。
他只是本能地,将被子拉高,蒙住了头。
那由“静”之法则构成的、无形的意识屏障,在这一刻,自动加强了。
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实,试图将那一丝微弱的“杂音”,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
“帮……我……”
那呼唤,并未消失。
它依旧在持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仿佛经历了亿万纪元轮回的疲惫与渴望。
它并未被“静”之屏障所阻挡。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它,源自这片终极静室的……核心。
源自这张“终极之床”的……床垫本身!
……
“槐乡号”游轮,内部。
功德金光草坪上,睡得口水横流的光明精灵,小小的鼻子,突然皱了皱。
她的小身子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扰了清梦。
世界树上,处于深度冥想中的生命精灵,那恬静的俏脸上,也缓缓蹙起了眉头。
“唔……”
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轻吟,碧绿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怎么回事?”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世界,依旧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舒适。
那股滋养着万物的、最精纯的混沌本源能量,也依旧在温柔地流淌。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但她就是感觉……不对劲。
就好像,在一首最完美的安眠曲中,多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固执的……错音。
“是……是主人的气息。”
树下的阴影里,死亡精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世界的中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主人的‘静’,出现了一丝……涟漪。”
“他……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
烦!
太烦了!
槐荫的意识,在深度的沉睡中,开始感到一丝越来越清晰的……不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睡觉!
他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了无尽的混沌,淘汰了九十多个“差评”床位。
甚至还甩掉了四个吵闹的“邻居”。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完美的、梦寐以求的“终极睡眠点”!
结果呢?
这个号称五星级总统套房的卧室里,竟然……有蚊子?!
还是一只,怎么赶都赶不走,一直在你耳边嗡嗡嗡的蚊子!
这让他如何能忍?!
槐荫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买到了一个有瑕疵的、最顶级的降噪耳机!
嗡——
一股充满了排斥与厌恶的意念,从他那沉睡的意识中,无意识地散发而出!
“滚开!”
“别吵!”
这股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猛地撞向那团神秘的“光影”,试图将这个“噪音源”推开!
然而……
那团光影,纹丝不动。
槐荫的排斥之力,就像是拍打在整个混沌漩涡之上,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他猛然“意识”到。
这团光影,与整个混沌漩涡,根本就是一体的!
它不是“住”在漩涡里。
它,就是这个漩涡!
这个漩涡,就是它!
想要推开光影,就等于要推开这片终极的宁静之地!
想要隔绝它的呼唤,就等于要……离开这张他最满意的床!
“……”
槐荫的意识,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这感觉,就像是你花光所有积蓄,买下了一栋梦想中的完美别墅。
结果住进去才发现,这栋别墅,是建在一个无法关闭的、永恒的、低频共振的信号塔上的!
搬走?
舍不得。
住下?
吵得慌!
槐荫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进退两难。
他那追求极致睡眠的“道心”,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完美的“静”吗?
即便是他梦寐以求的“终极睡眠点”,也存在着这样无法忍受的“瑕疵”?
“帮……”
“我……”
那呼唤,依旧在持续。
它仿佛能感知到槐荫的烦躁,呼唤声中,那股极致的“疲惫”与“渴望”,变得更加清晰。
它似乎,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了,无数个岁月。
它在寻求帮助,在渴望解脱。
而槐荫,只想让它闭嘴。
他不想被任何“因果”缠绕,不想去理会任何麻烦事。
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两个字。
——睡觉。
为了这份极致的宁静,而去承受这份纠缠不休的“因果”……
值得吗?
槐荫的意识,在深度的睡眠中,开始无意识地……思考。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
对于槐荫而言,“思考”,就等同于“失眠”的前兆!
那挥之不去的呼唤,如同跗骨之蛆,使得他的意识,再也无法沉入之前那种与道合一的、最完美的深睡状态。
一丝丝烦躁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气泡,不断地,从他意识的深处,冒了出来。
就在他的不耐,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那团光影的呼唤,突然,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单纯的祈求。
嗡——
一副模糊的、破碎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跨越了时空的阻隔。
直接传递到了槐荫的……本源核心之中!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之中。
一棵树的影子,静静地矗立着。
那树影的轮廓,那树影的气息,那树影的……本源韵律!
竟与槐荫的本体,有着九成九的……相似!
仿佛,那就是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
而此刻。
那道与他极其相似的“树影”,正被一种诡异的、灰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秩序与概念的“虚无”力量。
一点一点地……侵蚀。
树影的枝干,正在缓缓变得斑驳。
树影的叶片,正在无声地化为飞灰。
一种源自本源最深处的、尖锐的“刺痛感”。
猛地,在槐荫那沉睡的意识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