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骤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达一百公里的巨大球形结界。
它所笼罩的范围内,一切生命迹象尽数消失,即便是强大的融合战士,一旦踏入其中,也会因崩坏能被彻底抽离而迅速失去战斗能力,沦为无法反抗的躯壳。
这个结界,宛如一把精准指向逐火之蛾命脉的利刃——它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剥夺融合战士的力量而存在。
更令人悚然的是,这个结界仍在持续扩张。
梅的心情愈发沉重。
崩坏,果然如她所料,并非盲目无序的灾难——它拥有某种冰冷的意识,甚至懂得针对性地扼杀文明的抵抗力量。
就在众人陷入困局、一筹莫展之际,维尔薇站了出来。
她斩钉截铁地提出:
“这个结界所能中和的崩坏能绝非无限。只要我们能够测试出它的上限,就能找到使其过载失效的方法——届时,律者便能被杀死,这次的崩坏也会终结。”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维尔薇毅然步入了结界。
当她再次现身时,已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但她的眼神明亮如炬。
结果正如她所预料:结界中和崩坏的能力,确实存在极限。
那么,在逐火之蛾中,谁的体内蕴藏着最为庞大的崩坏能?
答案是融合战士。
因此,梅下达了一道简明却无比残酷的命令:
所有融合战士依次进入结界,正面迎战第十一律者,直至结界所容纳的崩坏能达到其上限。
这是一场以生命与力量为代价的消耗战。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寻找更好的选择。
“终焉……你有其他办法吗?”
凯文在意识深处发问,向他体内的终焉之律者寻求答案——他仍然希望存在一条能够减少牺牲的道路。
【很遗憾,并无他法】
终焉的回应淡漠而清晰。
【若你拥有律者核心,便可连接虚数空间,以其无限的崩坏能彻底填满这约束的牢笼——但现在的你,做不到。】
“就连终焉的权能都无能为力?”
【若是完整的终焉,区区约束不过弹指可灭。然而你如今所拥有的,仅是终焉权柄的使用资格。若非‘茧’承担了你动用权能时的崩坏能损耗,早在你暂停时间、对自身意识进行无数次实验之时,便早已枯竭。遗憾的是,你仅能使用权能,却无法调动‘茧’本身的崩坏能。】
凯文陷入了沉默。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战友们前赴后继,迈向注定的终结。
【若你果真心存不忍,就该让他们的牺牲更有价值——加速终结这场崩坏,而非在此犹豫不决。】
感知到凯文内心的动摇,终焉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静到近乎漠然。
此时,历经多年崩坏的摧残,地球上已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城市化为废墟。人类正沿着灭亡的轨迹,不断滑向深渊。
因此,他们必须在“约束”的结界吞噬剩余百分之十五的文明前终结这场崩坏——也正是这份无可退避的紧迫,迫使梅做出了如此决绝的抉择。
此时,华与科斯魔已分别收到了来自梅博士的指令。
他们在一片断壁残垣间汇合,身后是逐火之蛾临时指挥中心闪烁的微弱灯火,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坚定的面容。
华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命令的内容简洁而残酷——他们被要求进入那片被称为“约束”的死亡领域,以自身的崩坏能去填满那深不见底的容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寂静。一个本该在这里的身影缺席了。
“帕朵呢?”华转过头,声音比往常更轻,仿佛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那个总是蹦蹦跳跳、试图驱散阴霾的女孩,没有出现在这赴死的队列里。
科斯魔的目光低垂了一瞬,随即抬起,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只是嘴角绷得比平时更紧。
“生病了。”他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某种不该有的情绪。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华点了点头,心中了然。他们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在那些尚未被绝望完全吞噬的日子里,总是帕朵带着她那有点傻气的乐观,和黛丝多比娅银铃般的笑声,负责驱散沉默,笨拙却又执着地将大家联结在一起。
如今,黛丝多比娅的名字已成为纪念碑上一个冰冷的刻痕,而此刻,连帕朵也……
一个冰冷而罪恶的念头悄然在华的心中浮现:或许,她病得正是时候。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刺痛般的自我厌恶,却又无法挥去。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出击,并非什么荣耀的战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生命去填写的消耗战。
他们的牺牲,将被冷酷地换算成崩坏能的计量单位,用以测试那个结界冰冷的极限。
帕朵的缺席,意外地为这个必死的方程式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变数。至少,她不必面对这一刻。
至少,他们之中还有一个人,能侥幸地、暂时地,远离这片注定要被鲜血浸染的战场。
华与科斯魔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其中没有言语,却包含了所有的理解与决绝。
无需再多说什么,他们同时转身,面向那巨大而诡异的球形结界,迈开了脚步。
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融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