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文令拟似炎之律者化作冰雕的同一时刻,另外两处决定性的战场也正迎来终局。
塞西莉亚如一道纯白的流星,毅然跃入翻涌咆哮的风暴中心。
手中的圣枪「黑渊白花」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凝聚了所有的信念与决意。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拟似风之律者的胸膛,将那肆虐天地的风暴之源彻底扼杀。
狂暴的气流戛然而止,天地间只剩下风灵最后破碎的呜咽,缓缓消散于骤然降临的寂静之中。
“白花,接住我!”
在她轻声呼唤下,无数翠绿的藤蔓自插入地面的枪身处疯狂生长、交织,顷刻间构筑成一道柔韧的滑梯。
她顺着藤蔓轻盈滑落,安然抵达地面后,放松地躺倒在雪原上,仰望着风暴散去后那片难得一见的、澄澈如洗的蓝天。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呢。”
而在遥远战场的另一端,奥托漫不经心地抬手,五指优雅收拢。
那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拟似死之律者核心,在他掌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轻易碎裂,化为点点光屑从指缝间飘落。
他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索然无味的神情。
“徒有其表的假货吗?”他优雅地拂去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浪费了时间的淡淡不悦,“真是……无谓的消遣。”
【既然眼前这个‘死亡’不过是拙劣的仿品,】虚空万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平静地响起,带着洞悉本质的淡然,【那么真正的死亡权柄,想必依然完整地封存于第二律者本体之内。】
“所言极是,虚空万藏。”奥托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穿越空间,遥遥投向巴比伦塔的至高处。
他的视线仿佛已穿透了所有的建筑与烟尘,精准地锁定了那位正在与赤鸢仙人鏖战的紫发少女。
“这场狩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语中带着终于被挑起的兴致,“总算开始,有点意思了。”
在巴比伦塔的断裂塔顶,西琳与华的战斗已超越了常理的范畴,陷入了一场违背时间流逝的诡异僵局。
西琳悬浮于半空,雷光、风暴、侵蚀的黑雾与焚尽万物的烈焰在她周身轮转咆哮,空间本身在她意志下扭曲、折叠,化作最锋利的刀刃。
然而,无论是何种足以毁灭城池的权能,在触及那道赤色身影的瞬间,都如撞上无形壁垒的浪涛,尽数溃散。
华的身姿在风暴中纹丝不动,仿佛万法不侵。
但华同样无法终结这场战斗。她的拳锋足以洞穿山脉,每一击都在西琳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创伤。
可每当伤痕显现,幽绿色的光芒便随之流淌——死之权柄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血肉重塑,伤口弥合,仿佛时间在西琳身上被强制倒流。
只要与虚数空间的连接不断,她的崩坏能便近乎无限,而那种迥异于常理的崩坏能运转方式,更将这份恐怖的恢复力维持在了最低消耗之上。
于是,毁灭与重生在塔顶形成了可悲的循环。西琳无法突破华的绝对防御,华也无法击穿西琳的不死之身。
能量对撞的轰鸣成为这片领域唯一的背景音,两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存在,在这片破碎的天穹下,共同演绎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死局。
在意识到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真正取胜后,华的眼神归于一片沉静。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那历经五万年沉淀的精华,尽数凝聚于右拳。
下一刻,她踏步前冲,朴实无华的一拳携着崩山裂海之势,狠狠轰向西琳!
拳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冲击,而是在触及西琳的瞬间,化作一片绚烂而虚幻的光影。
无数赤红色的羽毛自碰撞点凭空浮现,悠然飘落,如同一场凄美的血雨——第八神之键·羽渡尘,于此显现。
“真是令人惊叹,我的老朋友,”奥托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掌声在寂静的塔顶显得格外清晰,“你竟然真的‘击败’了她。”
“我并未击败她。”华的声音平静无波,她凝视着在羽毛环绕中陷入沉寂的西琳,“我只是为她编织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梦境——一个她已被我彻底击败,信念为之崩塌的幻境。”
“如果你另有谋划,”她转向奥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就趁现在。”
“感激不尽,我亲爱的老朋友。”
奥托微微欠身,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他抬起手,虚空万藏在他掌心流转,迅速模拟出羽渡尘的形态与力量。
借助这拟态的神之键,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潜入了西琳毫无防备的精神世界。
华立于一旁,眉头微蹙,审视着失去意识的西琳。这个律者身上汇聚了太多异常:
同时驾驭多种权能、强度远超本文明水平,尤其是那从未在前文明律者身上出现过的、极其诡异的崩坏能运转方式……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协调。
种种迹象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她不像自然诞生的律者,反倒更像……被某种意志精心“调制”出来的产物。
可是,究竟是谁,又有何目的,能够干预一位律者?
她的思绪下意识地转向凯文,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凯文绝不会为了一个与人类为敌的律者,做到如此地步。
那么,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究竟是谁?
【意识的攻击吗?倒是有些棘手。】
她并未选择强行唤醒西琳,而是分出一缕指引,如丝线般牵向她沉沦的意识,为她点亮脱离幻境的路标。
就在此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本不应存在于此刻、此地的意识波动。
【有客人不请自来了。】
一位金发的男人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姿态优雅地躬身行礼,仿佛面对一位真正的神只。
“尊贵的神明大人,在下名为奥托·阿波卡利斯。”
他的声音温和而恭谨,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那抹精于计算的锐光,“此番冒昧来访,是希望寻求您的指引与帮助。”
凯雯一眼便看穿了他谦卑表象下的真实目的——无非是为了那个名叫卡莲·卡斯兰娜的女子。
然而,他此刻的言辞却充满了试探,试图用无关紧要的问题来窥探她的本质与底线。
她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指。
瞬息之间,海量关于那个试探性问题的信息、答案、乃至其背后牵连的无数因果与可能性,化作汹涌的洪流,被强行灌注进奥托的意识。
“扑通!”
信息的狂潮远超凡人意识的承载极限,奥托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在这近乎意识崩解的冲击中,他所有的伪装与算计都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对眼前存在位格的绝对认知。
他终于提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真实问题。
凯雯没有用言语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于手中幻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在奥托震动的目光中,她将那利刃,决绝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