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这娘们,坐上龙椅还真有那味儿了。】
林风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高高在上的姬如雪。
【啧啧,这身段,这气质,配上这龙椅,活脱脱一尊君临天下的女暴君。】
【就是不知道晚上睡觉,还穿不穿这身龙袍。】
【要是穿着……嘶,那还挺带劲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诡异的沉默,在大殿中发酵。
终于,还是姬如雪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冰冷与威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依赖。
“帝师。”
她换了个称呼。
“辛苦了。”
林风撇了撇嘴。
【光说辛苦有屁用,来点实际的啊。什么天材地宝,绝世功法,或者后宫佳丽三千……】
【咳咳,这个就算了,伤身体。】
林风面上古井无波,微微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陛下。
臣。
两个简单的字,重新划定了界限。
也是在提醒她,他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
别他妈入戏太深。
姬如雪当然听懂了。
她凤眸深处闪过一抹幽怨,随即被更深的占有欲取代。
“朕的帝师,自然是天底下最强的。”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华丽的凤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林风面前,站定。
一股混合着女子体香和皇道龙气的独特味道,钻入林风鼻尖。
“那两位合体后期的道果,你都吞了。修为想必又精进不少。”
姬如雪仰起脸,近在咫尺地看着他。
“接下来,有何打算?”
“是不是……要去太初圣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风,这把刀,太快了。
快到她这个执刀人,都有些握不住。
他若现在就杀上太初圣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她刚刚登基的皇位,立刻就会变成一个火药桶。
“不急。”
林风摇了摇头。
“刚吃了两顿大餐,有点撑,得找个地方消化消化。”
他说的轻描淡写,听在姬如雪耳朵里,却让她娇躯一颤。
将吞噬两位合体后期大能的道果,说成是“吃大餐”。
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男人敢这么说了。
“你要闭关?”
姬如雪立刻反应过来。
“朕这皇宫禁地,有历代先皇留下的闭关密室,灵气浓郁……”
“不必。”
林风直接打断了她。
“皇宫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修的功法,陛下应该清楚,动静有点大。”
姬如雪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
这家伙修炼起来,跟拆迁没什么两样。
看看那皇道龙池的下场就知道了。
现在整个皇家禁地,还是一片废墟呢。
要是让他在皇宫里闭关,怕不是第二天,她这太和殿都得被他给吸没了。
【想把我关在笼子里?女人啊,想得美。】
林风心中哂笑。
他看着眼前这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舍和担忧的女帝,忽然玩心大起。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姬如雪光洁的下巴。
这个动作,轻佻,大胆,充满了冒犯。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已经是死罪。
姬如雪浑身一僵。
本能地就要催动气运金龙护体。
可那股帝王怒火刚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反抗。
任由那只沾染过神魔之血的手,托着她的下巴。
“陛下。”
林风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暧昧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别忘了,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若是死了,你这女帝之位,坐得稳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姬如雪敏感的耳廓上。
让她白皙的脖颈,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耳根窜遍全身。
姬如雪的呼吸,乱了。
“你……”
“我若是更强了,你的江山,才能更稳。”
林风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轻薄的举动,只是一个幻觉。
“所以,乖乖当你的女帝。”
“我去去就回。”
姬如雪怔在原地。
脸颊滚烫。
她看着林风那张带着一丝坏笑的俊脸,贝齿紧紧咬着红唇。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吧。”
“但你给朕记着,朕的帝师,只能姓林。”
林风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刚走到殿门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欺霜。
只是那身洁白的长裙上,沾着几点刺目的血迹。
清冷绝尘的脸庞上,写满了憔悴和挣扎,像是风中即将凋零的雪莲。
正是姜家圣女,姜洛神。
林风的脚步停下。
他眉头微皱。
【阴魂不散啊。】
【这妞是什么雷达吗?我这刚准备开溜,她就堵上门了。】
【看她这副死了老公的表情,道心好像不太稳啊。】
姜洛神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风。
良久。
她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林风。”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明明可以成为守护苍生的英雄,可以成为万众敬仰的正道栋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偏要堕入魔道?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林风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大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滥杀无辜了?】
【王啸天那老王八蛋派人杀我,我反杀他全家,这叫正当防卫。】
【玄镜真人那老狗,把我女人抓去当诱饵,每日万箭穿心,我不把他挫骨扬灰,都对不起我九年义务教育。】
【这叫无辜?】
林风懒得跟这种活在象牙塔里的圣女废话。
直接开启了嘲讽模式。
“正道?”
林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说的是哪种正道?”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姜洛神。
“是太初圣地那种,把自己门下弟子的道侣,绑在诛魔台上,日夜用道则神雷折磨,只为引我现身的正道?”
姜洛璃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关于魅刹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但一直以为是魔道的污蔑。
可现在,从林风口中说出,那股刻骨的恨意,做不得假。
“还是……”
林风的声音,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你引以为傲的,上古姜家那样的正道?”
姜洛神瞳孔一缩。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风摊了摊手。
“就是有点好奇,你们姜家要龙血草干什么?”
“是有什么大用吗,竟然仗着人多劫杀王腾。”
林风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种坐地分赃的买卖,可真是……光明磊落啊。”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姜洛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这是对她,对她整个家族最大的侮辱!
“我姜家行事,向来坦荡,光明磊落!岂容你这魔头污蔑!”
她厉声呵斥,只是声音里的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虚。
“哦?是吗?”
林风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手腕一翻。
一枚古朴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然后,他屈指一弹。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姜洛神。
“巧了,王啸天那老狗的储物戒里,正好有他儿子的死亡回放。”
“你家的长老,夺宝时的嘴脸,可一点都不坦荡。”
“你自己,看吧。”
姜洛神下意识地接住玉简。
那玉简入手冰凉,却烫得她差点扔掉。
她看着林风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没有。
理智告诉她,不要看,这一定是魔头的诡计。
可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
看!
看一看!
最终,她将神念探入了玉简之中。
下一秒。
影像里。
王腾在前面遁逃。
后年追着一群人,其中就有身穿姜家服饰的老者。
正是她姜家的三长老!
她听见了。
听见三长老说:“拿下王腾,那株龙血草,和破虚丹都是我们的。”
她也听见了。
听见自己敬重的三长老,被王腾的调虎离山戏耍。
“该死,我们被骗了。”
……
影像不长。
但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让姜洛璃记忆犹新。
将她一百多年来建立的信仰,捅得千疮百孔。
虚伪。
肮脏。
卑劣。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家族?
这就是她誓死扞卫的正道?
“不……”
“这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假的……都是假的……”
“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一群披着光鲜外衣的强盗罢了。”
林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粪坑。”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站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上,就真以为自己不沾尘埃了?”
林风已经走到了姜洛璃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可笑。”
姜洛神娇躯剧烈颤抖,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林风的身影,与玉简中三长老那虚伪的笑脸,重叠在了一起。
正道……
魔道……
什么是正?
什么是魔?
师尊教我的……难道都是错的吗?
“噗——”
心神激荡之下,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衣。
也染红了她手中那枚冰冷的玉简。
那抹殷红,凄艳夺目。
林风冷漠地看着她软倒在地,没有丝毫怜悯。
他收回魔威,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门口。
“这个世界很丑陋,小圣女。”
“等你什么时候,敢睁开眼,直视它的丑陋时。”
“再来跟我谈,什么是道。”
林风的身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姜洛神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魂落魄。
她没有哭。
只是死死地握着那枚玉简。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
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探究到底的执拗。
……
远处,最高的宫墙之上。
姬如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单纯的小圣女,信仰开始崩塌了呢。”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