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捋着胡须,望着南岸的夜色,点了点头。他坚信,只要依靠城池能拖住曹铄,胜利就一定属于自己。毕竟,自古以来,还没有哪支军队能在坚城面前不付出惨重代价。
他不知道的是,曹铄的大营里,工匠们正连夜赶制新的火药罐,那些黑釉陶罐里,装着的不只是硝石硫磺,还有足以颠覆战争规则的惊雷。
夜风穿过许都的街巷,吹得灯笼摇晃。曹仁打了个寒噤,忽然觉得这春夜,竟比寒冬还要冷。他不知道,自己守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即将被碾碎的旧时代。
潼关的山势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将关中与中原死死隔开。北邻黄河,南据山腰,这是一座关隘,也是一座城。
关隘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只容一条道通过,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张辽的大军抵达关下时,仰望那高耸的城楼,连悍勇的西凉骑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城头上,“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立着的,正是曹操麾下以稳健闻名的徐晃。
曹铄当初看到潼关守将名单时,便知曹操这步棋下得有多狠。没有用夏侯渊、夏侯惇兄弟,也没用于禁,偏偏选了徐晃为主将,朱灵、郝昭为副将。这三人,个个都是沉得住气的硬骨头:徐晃带兵如磐石压境,从不给对手留破绽,被曹操誉为周亚夫的男人;朱灵在袁绍麾下时就以“孤胆”闻名,当年率部千里归曹,硬是没折损一兵一卒;郝昭更是后起之秀,最擅守城,连细微的城防漏洞都能堵得严严实实。三万守军守这道天险,若要强攻,怕是五万伤亡都打不住。
“将军,投石机已就位。”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张辽的思绪。关前空地上,二十台投石机如蛰伏的猛兽,长臂直指城头,石弹堆在一旁,像小山般沉默。
“进攻。”张辽只吐出两个字。
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刺破长空,石弹带着风声呼啸而起,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潼关城墙上。
“轰隆”巨响中,砖石飞溅,垛口应声崩裂。紧接着,裹着火油的陶罐被抛上城头,破碎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几乎要将城楼吞入其中。
城头上的徐晃却异常冷静,他挥了挥手:“躲进避弹洞!”守军训练有素,纷纷钻进城墙内侧预先挖好的洞窟,任凭石弹砸在城砖上,火油烧得木楼噼啪作响,愣是没乱了阵脚。
第一天,张辽没让一兵一卒靠近关隘,只让投石机像疯了一样倾泻弹药。石弹、火油、甚至还有裹着火油的柴捆、燃烧瓶,轮番砸向城头,把潼关的上半截烧成了黑炭。
第二天一早,投石机的轰鸣再次响起,依旧是疯狂的轰击,连节奏都与昨日分毫不差。
徐晃站在避弹洞口,望着关下如雨点般落下的石弹,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转身对身边的程昱道:“军师,张辽这打法太反常了。他明知投石机伤不了我军根本,为何还要白费力气?”
程昱捻着胡须,目光扫过城墙根部:“此乃转移我们视线。他想让我们以为他只会蛮干,实则……怕是在挖地道。”
徐晃心头一震:“挖地道?”
潼关不同于一些坚城,这里没有护城河环绕。
“正是。”程昱指向峭壁与城墙衔接的死角,“这处地势陡峭,我军视线难及,最适合藏人。他想用投石机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暗地里挖通地道,直抵城墙之下。”
“那该如何破解?”
程昱冷笑一声:“简单。让人在城墙下四周埋上大缸,缸口朝地,派人日夜监听。
只要有挖地的声响,立刻沿城墙内侧挖沟引水——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挖得快,还是我们的水淹得快。”
“喏!”徐晃立刻传令下去,士兵们扛着大缸奔向城墙根部,叮叮当当的埋缸声混着投石机的轰鸣,在关隘里交织成诡异的节奏。
程昱猜中了一半——张辽的确在挖地道。但他没猜到的是,地道的尽头,藏着比“从内部破城”更可怕的杀招。
关隘西侧的密林里,法正正蹲在一张图纸前,指尖划过地道的走向:“文远军长,地道已挖到城墙下三丈处,再往前五六尺,就是预定爆破点。”
张辽俯身看着图纸,图纸上标注着城墙的承重结构——这是魏延亲自带着人摸了半个月才画出来的。“火药都准备好了?”
“三十个陶罐?”法正眼中闪着兴奋,“只要点燃引线,这处城墙必塌无疑。”
张辽点头,目光转向城头:“徐晃和程昱都是老狐狸,恐怕已察觉异样。传令下去,加快进度,今夜必须挖到预定地点,明日拂晓……炸城。”
徐州军这些年分工越来越明确,大军之中开始出现各种专业兵种,例如:工兵,这些人基本前身都是盗墓贼出身,最擅长挖掘地道。
夜色降临时,投石机的轰鸣渐渐停歇。城头上的徐晃盯着黑漆漆的关下,总觉得那片寂静里藏着阴谋。程昱却颇为笃定:“放心,有大缸监听,他们一动,我们便知。”
而此时的地道里,士兵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三十个黑陶罐码放在城墙地基的正下方。陶罐之间用麻线连接,引线从地道深处牵出,像一条等待吐信的蛇。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潼关的峭壁时,投石机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石弹格外密集,几乎要把城墙砸得摇晃。徐晃和程昱站在城头,紧盯着关下的动静,耳朵贴着埋在地上的大缸——缸里只有投石机震动的闷响,没有预想中的挖地声。
“难道是我猜错了?”程昱眉头微蹙。
就在此时,关隘西侧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仿佛整个潼关都被掀了起来。峭壁与城墙衔接的地方,砖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那道被曹操寄予厚望的雄关,竟被硬生生炸开一道三丈余宽的缺口!
城头上的徐晃被震得一个趔趄,回头望去时,只见缺口处的士兵像落叶般被抛起,惨叫声被后续的轰鸣吞没。程昱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嘴唇哆嗦着:“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