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藏在一条安静的小街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李衡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酒香与木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酒吧里传来慵懒的萨克斯风乐曲。
灯光昏暗,吧台后是柔黄色的灯带。每张小桌上都点着一盏烛灯,跳跃的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门口那两个人。
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他们坐在角落的卡座。深红色的皮质沙发隔出了一个小世界。
烛光摇晃,映在詹妮弗的脸上,柔和又带着一点梦幻的质感。
侍者走过来。
“一杯麦卡伦18年,加冰。”李衡说,然后看向她。
“和他一样。”詹妮弗轻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侍者点头离开。空气重新安静,只剩萨克斯在角落里低低吟唱。
李衡看着她,看着那双藏着光的眼睛,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会点一杯马提尼。”
“为什么?”
“优雅,冷静还带刺。”
詹妮弗也笑了,是那种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偶尔,我也会想尝尝‘依靠’是什么味道。”
李衡愣了一下,也笑了。
她把车里的话题,用这样轻巧的一句话,重新拉回了两人之间。
酒很快端了上来,琥珀色的液体里,冰块轻轻碰撞。
李衡举起杯,没说什么祝酒词,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
詹妮弗抿了一口,显然不太习惯威士忌的烈。眉头微蹙,却没有放下杯子。
她吞咽的动作很慢,像是怕自己表露出什么。
“刚才在车里,”李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不是吓到你了?”
詹妮弗的脸颊在烛光下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摇了摇头。
“只是在想,”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一个敢在好莱坞跟哈维叫板,敢用奥斯卡奖杯当门挡的人,怎么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衡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发现这个女人,总能轻易地剥开他所有故作姿态的伪装。
“好吧,”他靠向沙发背,整个人放松下来,“其实我只是觉得,那一刻太快了……配不上我们刚才的谈话。”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那个吻,应该发生在更温暖的地方。”
空气,再次变得黏稠。
萨克斯风的声音拉长,像一声叹息。
詹妮弗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冰凉的水痕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她看似无意,实际上——心跳比刚才快了两倍。
“我喜欢这个地方。”她忽然说,像是在转移话题。
“我也是,”李衡点头,“在这里,没人认识你,也没人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只要点一杯酒……然后做自己。”
詹妮弗抬眼,烛光在她眸底跳跃。
“那你呢?在这里,你是李衡,还是那个……从最后一排走出来的观众?”
李衡一怔。
那一瞬间,她像是看穿了他。
他端起杯,一口喝完。
冰块划过喉咙,冰凉的疼,却让他清醒。
“都是吧。”他低声道,“那个观众一直都在。他知道每个故事的结局,也提醒着我……永远只是个过客。”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敞开了那层看不见的门。
没有解释穿越,没有说系统,但那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独,她懂了。
詹妮弗没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酒杯推过去,轻轻碰上他的。
“那就……敬那个过客。”她说,“也敬他,为这个舞台带来的疯狂。”
李衡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刻,他确定她懂了。
他拿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的声响在昏暗的空间里,像某种默契的宣言。
放下空杯时,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不再冰凉,带着酒意,很暖。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颤抖,而是反过来,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
萨克斯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李衡叫来侍者,结了账。
李衡结了账。
两人走出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夜风带着一点凉。
“去哪?”他问。
詹妮弗回头,唇角微扬,朝他公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夜太静,风太轻。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