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内,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成龙穿着那身招牌唐装,摆出经典的虎鹤双形。他咧嘴笑着,露出那口大白牙,竖起大拇指——这笑容标准得像牙膏广告。
“cut。”
李衡拿着矿泉水从阴影里走出来:“Jackie,这不行。”
成龙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李先生,是动作不够快?要不我再翻两个跟头?”
“动作很快。”李衡拧开水喝了一口,“但太假了。”
现场瞬间安静,几个成家班的兄弟闻言放下手里的盒饭。敢说成龙演得假,这在香港片场纯属是找打。
“假?”成龙气笑了,“我拍了几十年戏,从来没人说我假。”
“你的功夫很真,但刚才那个笑容有点假。”李衡指了指摄像机,“美国人已经看惯李小龙了。你如果还演那种无敌的大侠,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他的拙劣模仿者。”
成龙没说话,盯着李衡。
“你先坐下吧。把上衣脱了。”
“脱衣服?”成龙嗤笑,“我这身板可比不上施瓦辛格。”
“我不要肌肉,”李衡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的是你身上那些拍戏留下的伤疤。”
成龙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
“清场。”他扭头喊了一嗓子。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唐季礼挥挥手,大家稀里哗啦退出去,只留一个摄影师。
灯光暗下来,只剩一盏顶灯。
成龙把唐装扔在地上。
光打在他身上。摄影师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明星的身体,倒像是刚从车祸现场爬出来的幸存者。
肩膀塌陷,肋骨处皮肤颜色不均,胳膊上全是陈年旧疤。
李衡调整灯光角度:“你先别笑,也别摆poSE。低头,看着你手上的旧伤。想想那次从树上掉下来,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成龙低头看着自己变形的指关节。
那一刻,他没再端着“大哥”的架子,整个人松垮下来,显得疲惫又真实。
“其实那次……”他声音很哑,“我怕的不是死,是怕死了以后只能在报纸角落占一小块报道。”
——咔嚓。
快门声落下。
李衡看了一眼取景器:“把带子和照片封好,送到昆汀那儿。”
——
同一时刻,盘古的后期剪辑室里,烟雾缭绕。
“咔哒”一声,一盘没有标签的录像带被塞进播放机。
昆汀·塔伦蒂诺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
“倒回去!萨莉!倒回去!”他怪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披萨差点甩飞。
萨莉无奈叹气:“昆汀,这已经是第三十遍了。那是真的骨折了。”
“这他妈当然是真骨折!好莱坞那帮娘炮还在算绿幕角度,这家伙直接用脸亲水泥地!”
昆汀兴奋得在屋里乱转:“不要配乐!什么鼓点提琴统统滚蛋!我就要这声闷响,还有他这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萨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剪完你要干嘛?寄给新线?”
“寄给他们干屁?那帮穿西装的看不懂。”昆汀抓起热乎磁带就往外套里塞,“这种好东西,得先给懂行的兄弟开眼。”
他把披萨一口塞进嘴里,手往身上擦了擦,含糊不清道:“把这收拾一下,我先走了。”
——
半小时后,日落大道。
“Video Archives”录像带租赁店还没打烊,几个老顾客正赖在柜台前闲聊。
大门被一脚踹开。
昆汀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举着那盘黑乎乎的磁带:“关门!挂牌子!”
他直接关掉正在放映的《终结者》,“兰斯,拿啤酒,叫人都过来。今天给你们看点真格的。”
兰斯皱眉:“这回又是‘啄木鸟’?”
“比那更带劲。”昆汀把磁带塞进机器,咧嘴一笑,“这玩意儿可是正经动作大片。”
那一晚,租赁店的百叶窗拉得严实。
本来嘻嘻哈哈的五六个老油条,十分钟后死一样安静。
当屏幕只剩雪花时,兰斯的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抖:“这哥们儿……不怕死吗?”
“他的胆子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昆汀灌下大口啤酒,“现在,帮个忙。把这东西拷贝几百份。”
兰斯皱眉:“你要开地下影院?”
“不,”昆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然后将李衡的计划娓娓道来。
——
几天后,南加州大学附近的一家录像店。
店员按照老板的吩咐,将一盘没有标签的录像带塞进今天出租的《终结者2》盒子里。
租客是个电影系的学生,拿到带子时一脸疑惑。
当晚,南加大的一间宿舍里挤满了人。
屏幕上的《终结者2》刚结束,有人顺手把那盘“赠品带”塞进了录像机。
喧闹的宿舍,在十秒钟后变得死一样安静。
当屏幕最终剩下雪花,一个学生猛地灌了口啤酒:“这他妈……是什么?”
“我发誓听见了他肋骨断裂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发颤地说。
“这人是谁?模仿李小龙的吗?”
“画质太渣了,但……这绝对是真的。”
第二天,这盘名为“附赠彩蛋”的带子,内容就出现在了AoL的电影论坛上。帖子标题是《施瓦辛格在他面前就是个宝宝》,24小时内被顶成红贴。
地下的燥热,顺着洛杉矶的下水道,渗进了电影公司大楼。
新线影业的发行主管正准备下班,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新线总裁罗伯特·沙耶:
“那个在录像带里拿命拍电影的疯子,是不是你上次没签下的那部片子?”
“啊?什么疯子?”
“就是香港的那个。算了,你先别下班,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