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老板家出来时,日头已偏西,汴京城的街道上飘着炊饼摊的香气,沈墨却没心思琢磨晚饭 —— 赵老板那仆人躲闪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分明是藏了话,却被主子的威势压着不敢说。
“沈捕头,这赵老板一看就有鬼,咱们直接把仆人抓回府衙审呗!” 赵六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从街边买的糖糕,咬得碎屑直掉,“我力气大,他要是不招,我就……”
“别胡来。” 沈墨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麻纸手札,“仆人要是被硬审,只会更怕赵老板报复,反而不说实话。得找个单独的机会,让他主动说。”
孙七赶紧掏出麻纸,笔尖顿了顿,把 “仆人怕报复” 写成 “仆人怕抱复”,还在旁边画了个缩成一团的小人,抬头问:“那咱们咋找机会啊?赵老板肯定把仆人看得紧。”
沈墨往赵老板家的方向瞥了眼,青砖墙头上探出半枝石榴,院里隐约有动静。他想了想,对孙七道:“你去赵老板家对面的茶摊坐着,假装喝茶,盯着他家后门,看仆人啥时候出来买东西;赵六,你去街角的杂货铺等着,仆人要是去买油盐酱醋,你就悄悄跟我打个手势。”
两人刚领命要走,就见王忠从巷口拐过来,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老远就喊:“沈墨!你跟赵老板打交道,可得多留个心眼 —— 那老小子在府衙有熟人,上次盗印的事,就是靠送礼压下去的。”
沈墨心里一凛,忙问:“王大哥,你知道他的仆人底细不?”
“知道点。” 王忠咂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那仆人叫陈二,老家在城郊,老娘卧病在床,全靠他在赵老板家当差的月钱治病。赵老板就抓着这点,总拿‘辞退’要挟他,陈二胆小,啥都敢听。”
这话倒是给沈墨指了条路。他谢过王忠,又叮嘱赵六、孙七:“要是看见陈二,别惊动他,我来跟他说。”
孙七在茶摊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见赵老板家的后门 “吱呀” 开了,陈二拎着个空油壶,低着头往杂货铺走,脚步匆匆,像是怕耽误太久。孙七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假装看账本的沈墨,沈墨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慢悠悠跟了上去。
杂货铺里,陈二正低着头给油壶倒油,掌柜的算着账:“一贯钱,你家主子这次倒是大方,往常都让你买最便宜的。” 陈二没接话,只是局促地攥着油壶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沈墨走到他身边,故意提高声音问掌柜的:“劳驾,买包烟叶,要城南产的。” 陈二听见声音,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见是沈墨,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油壶差点滑在柜台上。
“陈小哥,这么巧。” 沈墨接过烟叶,顺势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得温和,“我正好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就去隔壁的粥铺坐坐?”
陈二眼神躲闪,想往后退,却被沈墨轻轻按住肩膀:“你放心,我不是来逼你啥,就是想问问,你家主子昨晚到底去哪了 —— 你娘还在城郊等着你的月钱治病,要是赵老板真犯了事儿,你跟着瞒,最后丢了差事,你娘咋办?”
这话正好戳中陈二的软肋。他嘴唇动了动,眼圈慢慢红了,攥着油壶的手松了松:“沈捕头,我…… 我也不想瞒,可赵老板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辞退,还让城里的药铺都不卖药给我娘……”
“他吓你的。” 沈墨拉着他往粥铺走,点了两碗热粥,推到他面前,“你要是如实说,我保你没事 —— 府衙办案讲证据,不会牵连无辜,而且我认识城郊的郎中,就算你丢了差事,我也能让他先给你娘治病,不催药钱。”
陈二捧着热粥,眼泪 “吧嗒” 掉在碗里,哽咽道:“昨晚…… 昨晚赵老板取完染坊的布料,回来歇了半个时辰,就换了身黑衣服出去了,让我别说出去,说要是有人问,就说他一直在家里。我凌晨起来上茅房,看见他从外面回来,袖口还沾着点灰,神色慌得很,好像怕被人看见。”
“他出去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了?” 沈墨赶紧掏出麻纸手札,笔尖飞快地记,生怕漏了细节。
“往客栈那边去了!” 陈二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懊悔,“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我不敢问…… 沈捕头,赵老板是不是真的杀了柳书生?”
沈墨没直接回答,只是把记好的手札折好,揣进怀里:“你能说实话,就是帮了大忙。你先回去,别让赵老板看出异常,后续要是需要你作证,我会让人提前跟你说,保证你和你娘没事。”
陈二点点头,端起粥碗几口喝完,拎着油壶匆匆往赵老板家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 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札上的记录:“赵老板昨夜戌时出门,往客栈方向,凌晨返回,袖口沾灰”,心里的线索总算串了起来 —— 柳文轩的客栈就在那个方向,赵老板的不在场证明彻底破了。
“沈捕头!咋样了?” 赵六、孙七从外面跑进来,孙七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麻纸,“我们刚才看见陈二哭了,是不是他招了?”
“招了。” 沈墨把粥钱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赵老板昨晚去了客栈方向,现在就等李三的验尸结果,只要能确认柳文轩的死亡时间跟赵老板出门的时间对上,这案子就稳了。”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六还在碎碎念:“早知道陈二这么好说话,咱们就早点找他了!” 孙七则在麻纸上补写 “陈二招供”,这次总算没写错字,还在旁边画了个笑脸,标上 “突破口”。
沈墨揣着手札,心里清楚 —— 这只是第一步,赵老板背后的盗印生意还没查清,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柳文轩的案子结了,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信任他的周提刑一个答复。至于赵老板的其他勾当,总有机会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