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萧文一见那迎空飞来之物,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那枚黑黝黝的金属物件在黄昏余晖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死神掷下的骰子,正不偏不倚地朝他们落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挂上倒挡,猛松刹车,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奔驰商务车发出一声低吼,引擎轰鸣如困兽咆哮,车身猛地向后倒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这一瞬,命运仿佛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后方不远处,一辆崭新的白色超跑正缓缓驶入车道,流线型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宛如一头优雅猎豹。可此刻,它却成了这场生死逃亡中的障碍。两车相距不过三四米,已来不及闪避。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响彻街头,如同战鼓擂动。奔驰车尾狠狠撞上超跑车头,碳纤维前唇瞬间碎裂四散,引擎盖高高翘起,安全气囊“嘭”地弹开。那富二代车主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茫然。他甚至还没看清是谁撞了他,下一秒,世界便被撕裂。
那颗手雷落地了。
叮叮当当……它滚过沥青路面,在斑马线边缘轻跳两下,然后——轰隆!!!
爆炸声如雷霆炸裂,火光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烈焰裹挟着浓烟腾空翻滚,像一只狂怒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冲击波横扫而出,周边三四辆轿车应声侧翻,如同纸片般被掀离地面又重重砸下。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四溅,锋利如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光。
萧文的奔驰车虽已倒退数米,侥幸避开最猛烈的中心点,但依旧未能幸免。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爆裂成蛛网状,碎片如冰雹般射入车厢。他反应极快,一把撩起厚重的卡其色风衣,侧身扑向副驾方向,用身体和衣物形成一道屏障。然而,仍有几片玻璃擦过脸颊,留下细微血痕。
于曼丽坐在后座,脑中一片空白。她只听见巨响、感觉到剧烈摇晃,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她下意识抱紧双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恐惧与不解。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否受伤,只是本能地蜷缩在座椅角落,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下车……快下车!”萧文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脑袋像是被铁锤重击过,一阵阵眩晕袭来,但他强撑着爬起身,不顾一切地穿过座椅间隙,钻向后排。于曼丽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手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下车去。
萧文紧随其后跃出车外,刚站稳脚跟,回头一瞥——只见爆炸原地已成废墟。一辆SUV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空;另一辆轿车整个底盘朝天,四个轮子还在徒劳地旋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汽油味和金属烧熔的刺鼻气息。
“怎么回事?”于曼丽捂着额头,声音发颤。
“不知道,有人要杀我们,刚才扔过来……”萧文话音未落,耳边再度传来熟悉的金属滚动声——
叮当当……
又一颗手雷,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脚下不足一米处!
时间仿佛凝固。
萧文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来不及思考,猛地扑向于曼丽,用风衣将她整个上半身裹住,双臂环抱,带着她向侧面猛扑出去。两人在地面翻滚,尘土飞扬,还未停稳——
轰!!!
第二次爆炸撼动大地。奔驰车被冲击波掀得离地半尺,半边车身扭曲变形,车门飞出十米远,轮胎打着旋儿滚进路边绿化带。石屑、碎砖、铁片如雨点般崩射,噼啪打在萧文背上,风衣瞬间多了十几个破洞。
他在尘埃中翻身压在于曼丽上方,确认她无碍后才缓缓松开手臂。灰尘混着汗水在他脸上勾勒出狰狞纹路,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愤怒与警觉。
“没事吧!”萧文喘着粗气问。
“头……磕破了……”于曼丽抬手摸了摸额角,指尖沾上一抹鲜红。她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眶早已泛红。
“没事,没破相,快起来!”萧文扶她起身,动作轻柔却不容迟疑。他知道,危险远未结束。
果然,就在这时——
“哎!好玩吗?”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个戴着金色眼镜的卷毛男人,不知何时竟轻盈地跃上了附近一辆轿车的车顶,距离他们有五六米远。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嘴角咧开一抹癫狂的笑容,手中赫然还握着三颗手雷,引信环已被摘下,随时可抛。
“再来,哈哈……”卷毛男笑声刺耳,像是精神病院深夜的回音。
嗖嗖嗖——三颗手雷接连脱手,划出死亡轨迹,直奔二人而来。
“躲开!”萧文暴喝一声,拼尽全力将于曼丽推向后方。她踉跄几步,“噗通”摔坐在地,屁股重重砸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萧文已无暇顾及她,身形一闪,抖动手中的风衣。布料呼啦展开,宛若一面黑云大幕,在空中兜出一个弧形陷阱。三颗手雷竟尽数落入其中!他借势原地急转,风衣翻卷如龙卷风,将手雷反掷回去——
轰隆!!!
半空中,爆炸如期而至,距离他们仅两米。强大的冲击波将萧文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一辆停靠的越野车。金属车身发出沉闷的“哐”响,他感觉腰椎仿佛断裂,骨头咔吧作响,剧痛贯穿脊柱,让他几乎窒息。
萧文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肺腑。眼前金星乱舞,耳鸣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可当他抬头望向那个卷毛男时,眼中却燃起滔天怒火。
那人居然还站着,脸上带着戏谑笑意,随手又从背后旅行包里掏出两颗手雷,牙齿咬住拉环,正欲投掷——
突然,枪声响起!
啪!啪!啪!
三发子弹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卷毛男右臂猛然一颤,鲜血飙出,一颗手雷脱手掉落脚边。他大惊失色,慌忙丢掉另一颗,翻身跳下车顶,就地翻滚逃离。
轰——!
两颗手雷在同一辆车顶爆炸,整辆车瞬间被火舌吞没,零件四散飞溅,火焰冲高三丈,照亮了整条街道。
于曼丽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双眼喷火,目光锁定那名逃窜的身影。她一步步逼近,步伐坚定,裙摆沾满灰尘,却掩不住那份凛然杀意。
“别追了!”萧文忍痛起身,踉跄着拦住她。可就在此刻,卷毛男竟再次摸出手雷,用牙咬开拉环——
萧文怒吼一声,几个箭步跃上旁边一辆轿车车顶,借力腾空而起,凌空一脚狠狠踹中对方手腕!手雷脱手飞出,尚未引爆。萧文收势不及,整个人重重摔落地面,四肢关节剧痛难忍,仿佛散架一般。
于曼丽趁机冲上前,右脚不慎踩在萧文手上。他疼得五官扭曲,却一声未吭。于曼丽此时已冲至敌人面前,抬手就是一顿连珠射击般的掌掴——啪啪啪!清脆响亮,一顿小闷炮打得卷毛男嘴角溢血,踉跄倒退。
可这人竟是个硬茬,忽然使出一记迅猛正踢,直击于曼丽小腹。她纤弱身躯如何承受得住?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摔了个四仰八叉,正好倒在萧文身边。
卷毛男狞笑一声,又摸出最后一颗手雷,咬开拉环,奋力掷出,转身狂奔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
萧文一把抓住于曼丽持枪的右手,高高举起——“对准它!”
于曼丽瞬间会意,屏息凝神,扣动扳机。
啪!
子弹精准命中飞行中的手雷!
轰——!!
半空中火球炸裂,热浪席卷四周。恰巧旁边一辆装满黑煤渣的大卡车停靠路边,爆炸点距车厢仅半米。霎时间,煤渣倾泻而下,如黑色暴雨泼洒方圆十米,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待烟尘稍散,萧文和于曼丽缓缓坐起——他们已彻底变样。
浑身上下漆黑如墨,头发、眉毛、睫毛全是煤灰,露在外面的皮肤无一幸免。萧文咳了一声,鼻孔喷出一团黑雾;于曼丽低头一看,雪白肌肤全被染黑,唯有牙齿洁白如初。她穿着低胸露背裙,此刻连肩胛骨、小腿、脚面都成了炭色,裙摆内裤恐怕也难逃一劫。
“咳咳……没事吧?”萧文咳了两声,看了看于曼丽,想笑却笑不出来,浑身疼得像被拆了重装。
“死不了……”于曼丽咬牙切齿,眼中怒火未熄。她不明白,那个疯子是谁派来的?为何背一兜手雷专程取他们性命?
“起来……”萧文艰难支撑着站起,左手死死按住后腰,走路像个佝偻老人。两人互相搀扶,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呻吟与颤抖。
环顾四周,马路交通早已瘫痪。七八辆车或毁或损,燃烧的残骸映照出末日般的光影。万幸无人丧命,几名围观车主受了些皮外伤,已被路人扶到路边。
远处,警笛、消防车鸣笛、救护车铃声交织而来,由远及近,撕破黄昏的宁静。
“快走,不然警察来了就走不了了……”萧文疼得龇牙咧嘴。
“去哪儿?”于曼丽头脑昏沉,头晕目眩。她和萧文本来要回海龙医院,现在根本回不来了。
“去……去你的黑玫瑰……快走!腰啊……我操……”萧文哀嚎一声,脚步虚浮,却仍坚持前行。
此地离黑玫瑰酒吧很近,过两个红绿灯便是,可这十来分钟路程,如今走得如同长征。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点亮,而他们拖着伤躯,在黑暗中踽踽而行,仿佛两具行走的幽灵。
终于抵达黑玫瑰酒吧楼下。电梯门开启时,萧文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背靠冰冷金属壁,呼吸微弱。于曼丽蹲在他身旁,神情疲惫,眼中却多了一丝柔软。
“萧文,我想洗澡……”于曼丽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委屈与依赖。
“嗯,一起洗……”萧文顺口接了一句,随即自嘲一笑。
“滚……”于曼丽轻骂,语气却不复往日冷漠。
“没力气滚了……”萧文意识模糊不清。
沉默片刻,于曼丽忽然问:“你说……那卷毛是谁?”
“不知道,肯定不是冲我来的。”萧文闭着眼,声音虚弱,“我早说咱俩八字不合,凑一起就出事……。”
“会不会……是曹大康?”于曼丽喃喃,在新城区黑道没人敢动她一根头发,但在老城区,三巨头早就视她为眼中钉……雇个疯子杀手来报仇,完全有可能。
萧文没有回答。他气息渐缓,意识越来越模糊,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于曼丽……要是我死了,记得……记得……”话未说完,他已沉沉睡去。
“别废话,我不想……没嫁人就守寡……”于曼丽哽咽了一下,用力掐了掐他胳膊,确认他还活着,才勉强露出一丝苦笑。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于曼丽咬牙扶起萧文,一步一步挪进套房。这里是黑玫瑰酒吧顶层,有她住的私人套房,会客室,健身室,隔壁便是一千多平米的酒吧,门外走廊巡视的打手们见到二人模样,当场愣住。
“谁?来人,看看那是谁?”
“我操,非洲来的!”
“闭嘴!那是于姐!赶紧帮忙!”
几名打手急忙上前搀扶。于曼丽几乎虚脱,跌坐沙发前,一口气灌下两杯水,才稍稍恢复神志。另外几个打手扶着萧文平躺沙发上,问于曼丽,“于姐,要不要找个医生过来?我看这人迷迷糊糊,伤的好像不轻。”
“于姐,不行叫救护车吧,送你们去医院。”另一个打手生怕于曼丽出事。
“不用医生,也不用救护车,你们出去守着。”于曼丽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打手们犹豫片刻,终是退出门外。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于曼丽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一些体力,缓缓起身走到萧文身边。望着他满身煤灰与伤痕的脸庞,她眼底泛起泪光。这个男人一次次救她,哪怕濒临崩溃也不曾松手。她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萧文,别睡了,脱衣服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