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
女真的势力蒸蒸日上,不可小觑,触角慢慢侵蚀到河北二郡。
比如说,
长刀会在乌鸦山铁矿就俘虏了女真的杀手。
而黎川在夜袭韩薪府邸时,
发现到韩家做客的人鱼龙混杂,
其中就有女真的商人金三月。
长刀会人最清楚,
所谓越境的商人,通常也是异国密探的另一个称呼!
“师公,您认识我爹对吗?”
“当然。南万钧论起来虽然算是晚辈,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南云秋听了颇为自豪:
“是嘛,他真有那么厉害,能入您老人家的法眼?”
“若论排兵布阵,行军打仗,
南万钧堪称大楚当之无愧的第一将才,无人能出其右。
而且,
若不是他在芒砀山的那次赫赫战功,
就不会有如今的大楚……”
老头回忆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还有二十几前那场事关生死存亡的血战,
不禁悚然动容,思绪万千。
在遥远的北方苦寒之地辽东,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完颜氏一夜之间,
突然强势崛起,
在中州建立了大金国,
定都汴州。
作为胡虏异族,
大金巧取豪夺,疯狂压榨中州子民,
来满足完颜氏贵族挥金如土的豪奢生活。
道路上饿殍遍野,
而宫廷里醉生梦死,
中州子民不堪忍受,开始了反抗,
却遭来血腥的镇压,无情的杀戮。
数以万计的百姓,
包括妇孺被坑杀活埋,
中州面临覆族的危险。
或许是上天开眼。
荒淫残暴的大金武帝暴毙而死,殇帝继位。
为了维持统治,延续大金江山,
殇帝本想结束暴政,采取相对宽松的策略,
让百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不料武帝虽死,那些老资格的顽固分子抱作一团,对抗殇帝,
妄图继续他们习惯了的富贵荣华。
殇帝独木难支,
帝位还受到了威胁,只好暂时息事宁人。
暗地里,
一方面蒙蔽对手,满足他们的穷奢极欲,
另一方面,
暗中扶植自己的力量。
其中就有大楚开国的武帝。
那时候武帝在大金兵部任职,得到殇帝的重用,
逐渐从闲散人员掌握了兵权。
三十年前,也就是大金灭亡的前三年。
天灾出现,中州大旱又大涝,
民不聊生,百姓嗷嗷待哺。
可是朝廷的救济粮杯水车薪,
而皇亲贵族们照样莺歌燕舞,酒池肉林,
不顾百姓死活。
殇帝多次要求节衣缩食,减免赋税,赈济百姓,
可是那些家伙千方百计予以抵制。
次年,灾情更加严重。
民怨沸腾,百姓的怒火被点燃。
天下乱象已现,
很多府县都发生了百姓聚众作乱,劫夺官仓的壮举。
那些贵族老爷们不想着消除火源,
反而火上浇油,派兵镇压。
但时势不同了,
大金的兵力无法扑灭遍地烈火。
其中,
以淮泗流民最为勇猛,实力也最大。
南云秋听的着迷,问道:
“什么是淮泗流民?”
“当时大涝的地方主要在楚州一带的淮水,
大旱的地方是指淮北的萧县,泗水一带。
这两个地方遭灾最惨烈,
作乱的百姓也最多,
所以世人统称之为淮泗流民。”
黎九公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爹南万钧老家楚州,就是淮水的代表,
而熊家老家泗县,就是泗水的代表,
另外还有程家,比如程百龄,
他则是淮北萧县流民的代表。”
“原来如此。”
南云秋如醍醐灌顶。
心想,
难怪他们仨是把兄弟,又是并肩作战的同袍,
原来都是淮泗流民的起义者。
只可惜,
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才导致今日手足相残的惨剧!
黎九公打了个呵欠,
见南云秋意犹未尽,只好继续娓娓道来。
到了第三年,
也就是大金最后统治的那年。
百姓揭竿而起,斩木为兵,天下风起云涌,
殇帝发现江山岌岌可危,
一不做二不休,
干脆摆下鸿门宴,杀掉了好几个贵族元老。
平定了宫廷内斗。
决心大刀阔斧锐意革新,可为时已晚。
淮泗流民十万大军成了气候,
每个府县都有造反的百姓,和淮泗流民遥相呼应。
南万钧开始攻城略地,
程百龄也在淮北起事,打下很多城池之后,
熊家才加入其中,
三方联手,极大消耗了大金军队的实力。
流民越战越勇,
开始向京城进发。
殇帝把希望寄托在大楚武帝身上。
因为,
武帝掌握最后一支军队,而且实力强劲,
又是殇帝一手提携,
可武帝早已和流民暗中联络,见大金江山难保,
决定抛弃殇帝。
便怂恿殇帝御驾亲征,集结所有的官兵和流民决战。
殇帝信了,
结果被武帝诱骗到芒砀山附近,进入南万钧的埋伏之中。
南万钧运筹帷幄,指挥若定,
利用三天时间就几乎全歼敌人,
而且包围了殇帝。
当殇帝明白过来,才发现武帝是内奸,
气得当场呕血,当晚自缢身亡。
死前咒骂武帝是大金的蠹虫,误国的小人。
并说,
大金的后人绝不会忘记今日的仇恨,必有一天要找武帝报仇雪恨!
等到淮泗流民攻下京城汴州,
才发现殇帝已提前布置,
安排太子带着众多心腹逃出了京城。
武帝建国后,
担心大金太子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在全境搜捕,并数次派兵深入辽东老巢,
屠杀了很多大金后裔。
可就是不见太子的下落。
太子生死不知,踪迹成迷,成为悬在熊家皇室头顶的利剑!
南云秋愕然怅叹。
天底下的仇怨真的太多了。
那个悲催的太子大概和他一样,为逃避追杀,
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磨牙利爪,苦心孤诣,
等待报复的机会。
呵呵,
他俩都有相似的命运,都有相同的仇家,
今后说不定还能遇见,联袂报仇也有可能。
他不在乎中州归谁统治,
只在乎报复满门的仇恨!
此刻,
他突然很疑惑:
“师公,照您这么说,我爹最先起事,功劳也最大,为何让熊家得了江山?”
“嗯,你能看出这个问题,不简单呐……”
黎九公说,
当时很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谁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熊家子弟众多,势力更大,
也或许是因为武帝是兵部的主官,又成功把殇帝逼死。
毕竟,
武帝当时是兵部尚书,南万钧只是流民,所以拥趸众多。
当然,
还听说武帝极富谋略,颇有心计。
而南万钧只知打仗,不通权谋,玩不过武帝,
很多手下都被武帝暗中收买拉拢。
唉,
猜测也没用,反正已经这样了。
南云秋为父亲打抱不平,喃喃道:
“那我爹其实挺冤的,心里肯定不平衡。”
“很有可能,不过南家惨案或许也与此有关。”
黎九公并不清楚真相,
这个判断,仅仅是推测而已。
南云秋却当真了。
“您的意思是熊家过河拆桥,担心我爹愤愤不平,
将来也会拥兵自重,夺取熊家的江山,
所以狗皇帝突然举起了屠刀?”
“说不清啊,
若熊家真有此意,江山坐稳之后就该动手,
为何拖延至今呢?
权力斗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向来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不懂也罢。”
老头怅叹一声。
“我们长刀会不玩阴的,而是真刀真枪和胡虏异族血拼。
你也一样,查清冤屈杀掉仇人就行,
若是玩心眼,
你永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黎九公沉吟片刻,
见南云秋还竖着耳朵,突然谈及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话题。
“云秋,我和你爹有过数面之缘,
不瞒你说,从你刚到魏公渡那天,
我就表示怀疑。”
“您怀疑什么?”
“你的形貌完全不像他。
他伟岸结实,你身形修长,
他方面大耳,你却是瓜子脸,
眉宇之间的神态也大相径庭。
你俩并肩站在一起,
也没人会说你们是父子俩。”
“啊,真的吗?”
南云秋大惊失色,
小时候就有人说他不像南万钧,
还有人背地里开玩笑,说他是捡来的。
为此,
他还偷偷问过苏本骥,
苏本骥先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后来才说,不要胡思乱想,
他就是南万钧的亲生儿子。
但是,
他听得出,苏本骥的回答很勉强,
似乎在安慰他。
黎九公主动说出来,肯定是有感而发,
不带有任何主观色彩。
沉滓泛起,他陷入了慌乱。
要知道,
苏慕秦和苏本骥长得像,程天贵和程百龄也长得像。
难道自己真是捡来的?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父子之间模样不同的大有人在。
或许你到了他那个年纪,
也会变成他的样子。”
老人家估计也是想安慰他,
可是,
又莫名其妙说了句:
“若是单从形貌而言,你和武帝倒有几分相似。”
南云秋挠挠头,显得很害羞,调侃一句:
“哟,照师公的意思,
我难不成出身熊家皇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