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从南云秋耳畔擦过,好险呐。
没办法,
南云秋只好蛇形走位,让对手难以瞄准,
加之风声强劲,
箭矢更会失去准星。
可这样的话,
双方之间的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也就意味着,危险迫在眉睫,
必须除掉可恶的白喜!
又跑出七八里地,众人来到了两山夹峙处,
再向前,
几乎看不到人烟,全是郊野密林和荒草。
荒凉而萧瑟。
余光处,
追兵越来越近,丝毫没有放过他的迹象。
白喜又故伎重演,从身后抽出箭矢。
南云秋旋即拨转马头,横向奔跑,
白喜跟着调转方向。
弓弦松开,黑点急速袭来,
而与此同时,
一道白光,雨燕般轻盈的掠过。
南云秋伏在鞍桥上,
躲过了黑点,
而他的长刀却结结实实扎在白喜的肩胛上,
恶贼应声落马,被拖拽出数丈远,
鼻青眼肿,不忍卒睹。
白喜是白世仁从老家带出来的族人,跟他出生入死多年,
感情深厚,
他连忙下马察看伤势,
见没有性命之忧,便留下两名亲卫照管,
自己继续追击。
就这阵子工夫,南云秋却没了踪影。
“大伙分头搜索,务必要找到他。”
他们分成了好几拨,放慢速度仔细寻找。
白世仁确信,
南云秋没有走远,
或许是藏在哪个土堆或者大树后面。
没错,
南云秋并未凭空飞走,而是慌不择路,
不小心冲入一片洼地之中。
这片洼地系天然形成,落差有三四尺深,
平坦深邃,一眼望不到头。
见甩开了追兵,趁此良机,
南云秋加紧赶路。
他清楚前面可能会碰到女真人,
但是不管碰到什么人,
都比落在白世仁手里强。
欲速则不达,
他的马累了小半天,水草未进,体力不支,趔趄不稳摔在地上,
口吐白沫,
发出长长的悲鸣声。
不巧,
这声悲鸣在辽阔的莽原上传播,借着风声又传到了白世仁的耳中。
“东北方向,三里开外,快追!”
白世仁欣喜若狂,
从这声悲鸣中,他清楚,南云秋走投无路了。
必须要赶时间,
否则,极有可能惊动女真人。
这里,就是边境。
这声悲鸣也惊动了两个陌生客,他们正缩在树根后面背风。
折腾了许久,
当南云秋扶起战马时,眼前发黑,
人马俱疲。
但此地不可久留,还要强打精神赶路。
远远瞧见,
前面明晃晃的,好像是滩积水,
南云秋舔着干裂的嘴唇,
人也要喝,也要饮马。
“什么人?”
南云秋一门心思都在水源上,注意力涣散,冷不丁窜出来两个人,
一个持弓,一个端着铁叉。
共同的是,
他们的腰间都绑着兽皮。
幸好是猎户,
不是女真人。
“两位兄弟,打搅了。我是大楚人,被小人栽赃陷害,亡命至此,并无恶意。”
南云秋晃了晃空空的手,
说明自己并未携带兵器。
对方见他浑身是血,举止有礼,
看相貌,也不像是恶人,
于是放下兵器,近前打量。
那幅落魄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他们好心的帮他包扎伤口。
猎户们打猎受伤是家常便饭,对刀伤剑伤很在行,行头都随身带着。
简单处理后,
血止住了,伤口也包上了。
“小兄弟,你得罪了什么人?”
“唉,说来话长。”
南云秋喝了几口水,精神好多了,
还没等继续说下去,
就听到了马嘶声,接着传来了凌乱的蹄声。
几十号人出现了,杀气腾腾。
两个猎户心地善良,决心帮助南云秋。
“小七,
你骑上他的马,绕到北面的林子里,把他们吸引过去,
我先把他藏起来。”
“好的,你俩当心。”
叫小七的年轻人骑上马,马已经吃饱喝足,体力得以恢复,
很听话,
跟着就走。
“小兄弟,快跟我来。”
刚藏好,
追兵就气势汹汹来到了近前,喘着粗气。
跑了好久才看到个活人,
还真是不容易。
白世仁警惕的朝周围了望一圈,
没发现异常,
才盯着眼前这个猎户打扮的人,居高临下问道:
“你是哪儿人,在这干什么?”
“启禀军爷,草民是大楚兰陵郡济县猎户,在此打猎。”
听说是大楚人,
军卒们松了口气,
白世仁继续问道:
“刚才有个中年男子骑马打此路过,往哪跑了?”
“中年男子?”
猎户先是一愣,迅疾明白对方是在诈他。
白喜也狼狈赶过来,
补充道:
“他是朝廷钦犯,只有这条路可走,可别说你没看见。”
猎户说道:
“军爷明鉴,草民是一直呆在这里,不过真的没见过什么中年男子。”
白世仁大怒:
“看你畏畏缩缩的样子,分明是在撒谎。
你可知,
知情不报,本将军能当场处死你。”
“将军息怒!
草民确实没见到过中年男子,年轻人倒是见到一个,浑身是血,
就往北面去了。”
白世仁心里窃喜,
刚才的确是在诈他,想不到南云秋真的从此路过。
但是,
白世仁又是属狐狸的,非常多疑,
越是轻易得到的答案,
越不会轻易相信。
他下了马,四处张望一番,
视线之内,
的确没发现能藏人的地方。
这时,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滩积水上,起了疑心。
积水旁有堆零散的枯枝树叶,
分明是有人故意堆积在那里,
因为水滩旁边其他的地方,干干净净。
白世仁信步走过去,
攥着铁棍,还回头盯着猎户。
“将军小心脚下,那是草民挖的陷阱,专门捕猎大型虎豹。”
“是嘛?
本将军也喜欢狩猎,很好奇,想看看你们的陷阱是什么样子。”
白世仁步步靠近,
猎户的心怦怦的跳。
亡命少年就藏在下面。
白世仁已然踩到了陷阱边缘,停下了。
他也很警惕,
招招手,几个亲卫拔出兵器包抄过去。
猎户也攥紧铁叉,
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也跑不掉,
索性和他们拼了。
白世仁伸出镔铁棍,挑落几根枯枝,
突然转回头,
而猎户始终保持着微笑。
他稍稍定心,
但并未作罢,铁棍已经戳到了下面,
距离南云秋仅仅几寸远。
南云秋慢慢弓身蹲着,全神戒备。
只要被发现,
他就夺下铁棍,跟他们拼了。
猎户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手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了,气氛沉寂到了极点,
落针可闻!
血战,一触即发!
“老爷,那边有情况!”
危急时刻,白喜匆忙过来禀报。
“前方桑林里发现南云秋的踪迹,那匹马,奴才认得真真的。”
“好,马上包抄过去,不留活口。”
白世仁杀心陡起,
他本想活捉南云秋,问出些秘密,
但此时此地,容不得他从容布局。
眼下,
能杀掉目标就算大功告成。
他盯着那片桑林,
目光阴鸷,
又瞅瞅猎户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迅速舒缓表情,变得彬彬有礼:
“有劳了,多谢!”
林子不是很大,
初春时节,落叶满地,枝上光秃秃的,树上无法藏身。
白世仁居中猛追,
又安排左右两路包抄夹击,
白喜则不停拈弓搭箭,嗖嗖射向目标。
只见目标纵横驰突,在林中穿梭自如,次次躲过。
白世仁火冒三丈,又心生疑惑。
南云秋到底是年轻,被追杀半天却看不出疲倦。
可是,
他怎么对这里的地形如此熟悉?
“废物,平时的准星都哪去了?”
白世仁预感到美梦可能要落空,
破天荒的臭骂白喜。
冲出桑林就是女真地界,
虽然他贵为大将军,女真王也未必敢轻易惹他,
但那是在正式的官方场合,
受到礼数约束,还有两国的实力作为本钱。
可这是什么地方?
鸟不拉屎的边境,而且干的又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要真是碰到女真人,产生了冲突,
他就算被打死,
女真人也在理上。
要不是刚才肩膀受伤,以他的射术,
早就结束战斗了。
白喜既惭愧也着急,
人多势众在林子里没用,还是追不上人家,
只能靠弓箭,
可是他也有伤在身,功力打了折扣。
糟糕的是,
他摸摸箭筒,
只剩下最后一根箭矢。
“废物,别死盯着他人,他的速度比咱们快,射他的马腹。”
白世仁面授机宜,
白喜孤注一掷,松开弓弦后都不敢睁眼,
忽听到聿聿一声。
“射中了!”
白世仁大喜,
白喜才敢睁开眼,
只见马儿失去平衡,狠狠撞在桑树上。
马上人却动作敏捷,攀住桑枝就势飞出桑林里,
跌入林外的草坡下,
骨碌碌几声,没在草丛里。
等他们钻出林子,
却见坡下枯草没膝,茫茫苍苍。
再远处,
则丘陵连绵起伏,地不分陇亩,
依稀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帐篷,空气中散发出腥膻之味。
那道矮矮的土坡,
将南北隔成中州和女真不同的民族,造就两幅迥然不同的风物,
太神奇了!
白世仁放眼望去,
虽然不知道目标具体藏在何处,
但可以肯定,
就在眼前这片草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