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破郢陈,俘楚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南疆。曾经强盛一时、带甲百万的荆楚大国,终究未能抵挡住秦国的铁骑与严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倒塌。南疆各地,原本还在观望或心存侥幸的部族、城邑,纷纷望风而降,秦国的黑旗开始插上一座座城头。
随之而来的,便是秦法的迅速推行与“法网”系统的全面铺开。
玄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秦吏带着竹简律令与测量工具,清丈土地,登记户口,推行秦篆,统一度量衡。效率极高,却也冷酷无比。原有的楚地习俗、部落规矩被强行废除,稍有异议或执行不力者,轻则鞭笞囚禁,重则斩首示众。原本充满生机、略带蛮荒自由的南疆之地,迅速被纳入秦帝国那严密而压抑的统治框架之中。
那张由星衍先生编织的无形“法网”,也随着秦军的脚步,如同不断扩张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土地。玄玉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被监控、被约束的冰冷意念愈发浓重。士人言论受到严格控制,民间祭祀活动被限制甚至禁止,一切与秦法主流思想不符的言论与行为,都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他之前在南郡与墨者中播撒的“仁政”、“德化”种子,在这股强大的国家力量与思想管控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传播变得极其困难,甚至有些与他接触过的士人,也因恐惧而开始疏远他。
“法网森严,民心惶惧。星衍之势,已借秦之兵锋,席卷天下矣。”玄玉行走在刚刚被秦军接管的一座小城中,看着街道上神色惶恐、行色匆匆的百姓,以及那些眼神锐利、不断巡视的秦吏,心中沉重。
他尝试过与一些基层秦吏接触,试图以理念感化,但收效甚微。这些吏员大多经过严格筛选与培训,对秦法与“上意”有着近乎盲目的服从,玄玉的言论在他们听来,无异于异端邪说。
然而,就在这秦法大行其道、星衍影响力无孔不入的背景下,玄玉凭借其敏锐的感知,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极其隐晦的异样波动。
这股波动并非源于秦法或“法网”系统,其性质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带着一种与生灵格格不入的冰冷死寂之感,与他之前在云梦泽感受到的那上古巫祭的悲怆意念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阴森,更加……具有侵略性。
他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悄然离开了城镇,深入南疆的原始山林。数日之后,他在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诡异的遗迹。
那并非巫祭的祭坛,而是一片残破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建筑废墟,风格与中原乃至南疆各族都迥然不同。巨石上雕刻着扭曲的、仿佛记录着星辰毁灭、万物归墟的图案,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血池。
而在废墟的角落,玄玉发现了几具刚死去不久的尸体。看服饰,是附近的土人猎户。但他们死状极惨,浑身精血仿佛被抽干,变成了干尸,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极致真理般的狂热笑容。
更让玄玉心惊的是,他在这些尸体旁,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与那黑色巨石同源的冰冷死寂气息,正在缓缓消散。
“这不是魔气……但也绝非善类!”玄玉眉头紧锁。他仔细检查废墟,在一些巨石缝隙中,发现了一些闪烁着幽光的、如同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奇异碎片,上面残留着非人的能量波动。
“星衍的造物是那种幽影傀,带着技术感的冰冷。而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与死亡和终结相关的存在所遗留……”玄玉心中警铃大作。难道除了魔胎与星衍,还有第三股未知的势力,也在这南疆之地活动?而且其手段,似乎同样视生灵如草芥!
他回想起云梦泽巫祭关于上古封印的警告,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难道这南疆的异动,与那上古被封印的恐怖存在有关?是封印松动了?还是有其追随者在活动?
他试图追踪那气息的源头,但那气息消散得太快,且这南疆山林广大,瘴气弥漫,难以寻觅。
带着新的发现与更深的忧虑,玄玉离开了这片诡异的废墟。他意识到,南疆的局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秦法与“法网”的扩张,上古巫祭的警示,以及这新出现的、充满死寂的异动……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必须尽快将云梦泽的发现与此地的异动告知本体。魔胎的威胁尚未解除,如今又可能出现新的敌人,洪荒面临的危机,正在层层加码。
而在他不知道的层面,那黑色巨石废墟的地底深处,一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生灵的气息……秩序的探知者……时机……还未到……”
冰冷的意念一闪而逝,随即再次归于死寂。那地底的存在,似乎比星衍更加耐心,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