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低空掠过荒芜的大地,将裁决部总部所在的钢铁丛林远远抛在身后。下方是被称为“锈蚀地带”的广袤区域,曾经辉煌的工业文明遗迹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被污染的土地上,锈迹斑斑,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空洞的厂房和扭曲的管道时,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薇奥莱塔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目养神。但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脑海中,辐射龙的意识碎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那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一阵阵灼热的低语,夹杂着毁灭的渴望和对前方辐射源的…一种近乎贪婪的共鸣。
“同类…吞噬…进化…”
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些杂音。右眼的荧光绿在不稳定的闪烁,与运输机引擎的规律轰鸣形成错位的节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皮肤下的那些发光纹路在微微发烫,像是响应着远方某种召唤。
“青蚀,我们即将抵达目标区域上空。辐射读数正在急剧升高,请做好准备。”飞行员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薇奥莱塔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迷茫被彻底压下,只剩下“终焉之刃”执行者的冰冷与锐利。她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终末回响”,双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但柄端的微缩核心正发出低沉嗡鸣,与她体内的力量相互呼应。
“降低高度,准备索降。我需要直接进入核心区。”
“明白。但核心区的辐射剂量…”
“对我无效。”薇奥莱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龙骸亲和让她免疫这种同源辐射的伤害,甚至…能从中汲取力量,但这背后的风险,她心知肚明。
运输机盘旋着降低高度,强烈的气流吹动着地面的尘埃,露出下面被腐蚀得更加严重的金属结构。透过舷窗,薇奥莱塔看到了那片异常区域的真实面貌——
以一座废弃的巨型反应堆为中心,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所有金属造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形,如同被无形的强酸泼洒。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辐射尘,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绿色的闪电偶尔在尘雾中窜动,发出噼啪的爆响。这与她训练时产生的辐射效应相似,但更加原始、狂暴,充满了不受控制的毁灭欲。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最顽强的辐射蟑螂或苔藓都无法存活,只有纯粹的、不断扩张的“死”。
机舱门打开,强烈的辐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金属烧熔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薇奥莱塔没有丝毫犹豫,抓住索降绳,纵身跃下。墨绿色的短裙猎猎作响,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如同精准的猎隼,稳稳落在下方一座锈蚀的天桥支架上。
脚刚接触地面,一股更强烈的共鸣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她不是站在实地,而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放射性核心内部。周围的绿色辐射尘像是找到了主人,亲昵地(或者说,贪婪地)向她汇聚,试图融入她周身的衰变力场。
她本能地展开力场,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弱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范围内,那些狂暴的辐射能量似乎被稍稍“安抚”和“梳理”,但金属腐蚀的速度并未减缓,反而因为她的力场介入,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腐蚀处析出更多闪烁的绿色结晶。
“果然…同源。”她心中凛然。这不仅是一个失控的辐射源,它的本质,与她的力量出自一辙。
她沿着残破的天桥向前推进,双刃已然出鞘,荧绿的刀光在浓密的辐射尘中划开短暂的路径。“终末回响”在她手中轻吟,既是警惕,也是兴奋。
深入核心区,景象愈发诡异。地面不再是坚实的金属或混凝土,而是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其中混合着闪烁的绿色颗粒,踩上去发出“咕唧”的声响,并留下短暂的发光脚印。一些巨大的金属结构被腐蚀成扭曲的、近乎抽象的艺术品,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渗出绿色的粘液。
突然,前方翻滚的辐射尘中,一道影子猛地扑出!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薇奥莱塔侧身闪避,刀光随之斩出。
嗤!
“终末回响”轻易地切入了那东西的身体,但反馈回来的触感却异常粘稠,不像金属,也不像血肉。那东西被斩成两段,落在地上,仍在剧烈地抽搐。
薇奥莱塔定睛看去,瞳孔微缩。那并非预想中的畸变体,而是一团…活着的金属腐蚀物。它大致呈现出犬类的轮廓,但全身都是由融化的金属、黑色粘质和闪烁的绿色辐射结晶构成,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流淌着绿色粘液的孔洞作为“眼睛”。被切断的部分正试图重新连接,更多的黑色粘质从地面涌出,修补着伤口。
“辐射造物…”她立刻明白了。这个失控的辐射源,不仅仅是在腐蚀环境,它还在利用被腐蚀的物质,创造一种全新的、充满敌意的“生命”形式!
更多的辐射犬从四面八方的尘雾中涌现,它们无声地咆哮着(如果那金属摩擦声能算咆哮的话),发起了围攻。
薇奥莱塔眼神一冷。不能纠缠。
『辐射双切环』!
她双刃交错挥出,两道高速旋转的荧绿色辐射环瞬间激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呈十字形向前绞杀!
噗噗噗噗!
辐射环轻易地切穿了这些辐射犬的身体,穿透效果极佳。被击中的辐射犬如同被点燃的油脂,瞬间爆燃,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火球,最终坍缩成一小堆黯淡的结晶残渣。
清出一条通路,薇奥莱塔毫不停留,继续向反应堆中心突进。越靠近中心,那种共鸣感越强,脑海中的龙之低语也越发清晰。
“近了…就在前面…”
她冲出一片浓厚的尘雾,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停下脚步。
在原本反应堆核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腐蚀性能量和融化金属构成的“池沼”。池沼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约三米高的人形物体。
它通体呈暗银色,仿佛是未完全熔化的金属构成,体表不断有粘稠的黑色物质和绿色辐射液滴落,融入下方的池沼。它的躯干和四肢显得粗糙而扭曲,没有明确的头部,只在应该是脸部的位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不规则的多棱面绿色结晶,正散发着强烈的不稳定光芒。
最让薇奥莱塔感到心悸的是,这个人形物体的轮廓,尤其是那核心结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然与她…有着惊人的相似!
它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未完成的、充满了狂乱与痛苦的…“青蚀”复制品!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到来,那怪物(姑且称之为怪物)脸部的绿色结晶猛地亮起,一道混乱的、充满了痛苦与毁灭意念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薇奥莱塔的脑海!
“呃…!”薇奥莱塔闷哼一声,右眼的荧光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皮肤下的纹路瞬间灼热如烙铁。辐射龙的意识碎片在这冲击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但也帮她稳定住了精神防线。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或者说,是面对“正品”时,赝品产生的扭曲嫉妒与仇恨。
怪物动了。它抬起由融化金属构成的手臂,指向薇奥莱塔。下一刻,下方整个腐蚀池沼沸腾了!无数根由黑色粘质和绿色辐射能构成的触手,如同狂暴的巨蟒,从池中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朝着薇奥莱塔抽打、缠绕而来!
范围之大,速度之快,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薇奥莱塔深吸一口气,将双刃在身前交叉。不能保留实力了,必须尽快找出核心,摧毁它!
『腐蚀的刀光』!
她全力挥动“终末回响”,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巨大的墨绿色刀气呈扇形向前迸发!刀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扭曲,那些袭来的触手在接触刀气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汽化,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一击清空了前方大片的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又从池沼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而那个悬浮的金属人形,胸口的绿色结晶再次闪烁,开始凝聚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与她的『侵蚀之锥』极其相似,但更加庞大、不稳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并非来自战场任何一方。薇奥莱塔侧后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裂开了一道银色的缝隙。
“薇奥!低头!”
是莱拉的声音!
薇奥莱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俯身。
一道银色的流光从那空间缝隙中激射而出,几乎擦着薇奥莱塔的发梢掠过,精准地命中了金属人形正在凝聚能量的核心结晶!
那不是实体的攻击,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不断扭曲跳跃的时空能量!
被击中的绿色结晶猛地一颤,内部凝聚的能量瞬间变得极度紊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怪物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精神层面的),凝聚攻击的动作被打断。
薇奥莱塔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足发力,身影如电,朝着暂时失去防御的金属人形暴射而去!
“你的终结,”她低语,双刃上的辐射光芒暴涨,映亮了她冰冷而坚定的侧脸,“已被提前标注!”
刀锋直指那颗混乱的绿色核心。
然而,就在“终末回响”即将刺入核心的前一刻,那怪物脸部结晶的光芒剧烈闪烁,一段破碎、混乱、却带着极致痛苦与怨恨的意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了薇奥莱塔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禁锢…冰冷的实验器械…强行注入体内的、与她同源但充满杂质的辐射能量…身体被撕裂、灵魂被污染的剧痛…以及最后,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锈蚀之地,任由其自生自灭的绝望…
这不是怪物的攻击…这是它的…记忆? 薇奥莱塔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无法察觉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