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警官才缓缓开口:
“洗脚城那边的监控我们会立即调取,查清楚每一个细节。”
“目前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暂时不要离开渝城,随时配合我们工作。”
张青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他刚走不久,警察又陆续传唤了白太平和毛老板等人进行询问。
然而当他们从问询室出来时,望向张青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敬意中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钦佩。
尤其是白太平,目光灼热得近乎崇拜。
午后阳光斜洒在工地边缘,张青并未停歇,而是踱步走进管委会大楼。
挨个部门走访寒暄,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
每一声问候都恰到好处,既显诚意,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各方态度。
最终,他来到毛主任办公室。
两人一番客套后,毛主任掐灭烟头,神情微敛,低声道:
“张总,昨晚堵门的事,我今早听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责备却又透着关切:
“你一个人硬扛那些混混,太莽撞了。”
“以后尽量别正面冲突,这种事交给合适的人去处理。”
张青微微一笑,坦然道:“谢谢主任提醒。”
“只是工期紧张,我心里着急,一时没忍住就想把问题当场解决。”
“可他们狮子大开口,根本没法谈拢。”
他话音一转,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后怕:
“刚才派出所来人问话,说那伙人昨晚死了两个,五个重伤……说实话,我当时真吓住了。”
毛主任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浓雾般的话语:
“我知道。不用管他们,那群不讲道义、欺压百姓的流氓,死有余辜。”
张青轻轻点头,仍有些忧虑:
“道理是这样,但我这边麻烦就来了,估计还得被叫去问几次。”
毛主任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会了。”
“我刚得到消息,那两个死者是酒后驾车,深夜飙车出去‘嗨’。”
“结果被自己车队加班运土的大货车撞了个正着。”
他眯起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至于那五个重伤的,昨晚在KtV调戏大学生,被人同伙反手砍成重伤。”
“你说,这种人,谁会替他们说话?”
张青闻言,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
“主要是太巧了,刚跟我们闹完矛盾就出事,派出所不怀疑才怪。”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正说着,毛主任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道:
“对了,深化设计公司一会儿要过来,你留下来给他们讲讲具体需求吧。”
张青没多问来的是哪家单位,只爽快点头:
“没问题,那我先去会议室画张草图,方便沟通。”
其实他此行目的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一方面,他是想确认那几人的真正死因;
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试探甲方的态度,他担心管委会某些人暗中有牵连?
随后,他在副主任赵叔办公室稍作停留,闲聊片刻便起身前往工程部。
取来A2规格的白图纸,摊开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意境深远的初步构想。
将近下午三点半,赵叔领着几个人推门而入。
张青抬头一看,竟愣住了。
来人赫然是朱工、软景设计王工,以及水电专业谭工。
几人见面,皆是一瞬的愕然。
但不过眨眼之间,彼此眼神交汇,已然读懂对方心中的惊讶与默契。
还未落座,毛主任便带着工程部与成本部的核心成员鱼贯而入,会议正式开始。
简要说明主题后,毛主任直接将话语权交给了张青。
张青站起身,将草图铺展于会议桌中央,先是将先前给毛主任他们介绍的,大概叙述一遍。
最后补充道:“这次深化的重点,在于一个核心雕塑的设计。”
他指尖轻点环岛中心位置,继续道:
“它必须承担起‘引光’的功能。”
“我要把寺庙的佛光牵引而出,通过这座雕塑作为媒介,均匀散射到周边的建筑群。”
“因此,雕塑不仅要具备极强的艺术表现力,更要蕴含深厚的佛文化内核。”
“但不能是传统意义上的佛陀或观音造像,那样太直白,也缺乏现代审美张力。”
“我需要的是象征,是意境,是能让人心生敬畏却不觉压迫的精神载体。”
朱工听完,眉头微皱,随即陷入深思,整个人仿佛凝固在一片无形的思想风暴之中。
毛主任本欲发问,却被一句冷冰冰的“别打扰我”堵了回去,顿时哭笑不得。
幸好王工及时解围,笑着解释:
“毛主任莫怪,朱工一旦进入思考状态,六亲不认,连亲妈喊吃饭都能装听不见。”
张青忍不住笑道:
“典型的纯技术流性格,惹急了谁都敢怼,但作品出来,绝对惊艳。”
毛主任听罢哈哈大笑,气氛也为之一松。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暮色渐浓。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城市,两位同事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架起仍沉浸在构思中的朱工离开会议室。
望着那倔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青不禁感慨: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手段狠辣之人,而是那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心无旁骛的专注者。
次日,张青依旧坚守工地。
一方面,他警惕着当地黑恶势力是否会卷土重来,展开报复;
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仍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惑盘踞不去。
尽管他知道,那几个亡命之徒本就劣迹斑斑,死不足惜。
可毕竟是第一次这样取人性命,这份不安并非源于愧疚,而是一种对天道的恐惧。
他在工地上连续驻守三天,亲自巡查每一处节点,确保项目万无一失后,才启程返回公司。
车子刚驶上高速,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钱坤。
电话接通瞬间,对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哪?现在做什么!”
“刚上高速。”张青答得平静。
可下一秒,钱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立刻靠边!马上停车!远离高速公路!”
张青心头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打起转向灯,变道驶入应急车道。
轮胎尚未完全停稳,身后便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刹车声。
那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所发出的嘶鸣!
他本能回头,只一眼,魂魄几乎离体!
一辆巨大罐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正咆哮着冲入应急车道,直逼他的座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