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还没收拾完,敲门声又响了。平乐吓得一哆嗦,勺子掉进锅里。
李平安示意她别出声,悄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是隔壁王大娘挎着菜篮子站在外头。
平安呐,听说你找着妹妹了?王大娘嗓门亮堂,我捎了把青菜,给丫头接风!
平乐紧张地拽哥哥衣角。李平安笑着开门:大娘费心了,正是我妹平乐。
王大娘进门就拉住平乐的手:哎哟,多水灵的丫头!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着从篮子里掏出青菜,还有两个红鸡蛋,拿着,讨个吉利!
平乐怯生生道谢,小脸红扑扑的。李平安心里暖和,这胡同里到底还有暖心人。
送走王大娘,平乐捧着鸡蛋舍不得吃:哥,北平人真好。
哪儿都有好人坏人。李平安揉揉她脑袋,走,哥带你逛菜市去,总不能天天喝粥。
一出胡同,平乐眼睛就不够用了。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拉洋片的,热闹得紧。她在个泥人摊前挪不动步,眼巴巴看着孙悟空造型的泥人。
喜欢?李平安问。
平乐赶紧摇头:看看就行,哥挣钱不容易。
李平安心里发酸,直接掏钱买了两个: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正好陪你看家。
平乐抱着泥人,眼睛笑成月牙儿。路过布庄时,她忽然小声说:哥,我会绣花,能接活儿贴补家用。
不急。李平安拎着菜篮子,先把你身子养好再说。
菜市口人挤人。李平安挑着青菜,平乐忽然扯他袖子:哥,那边有人盯咱们。
李平安余光一扫,是个戴瓜皮帽的瘦子,假装在挑黄瓜。他心下明了,故意大声说:乐儿,咱买只鸡炖汤,给你补补身子。
卖鸡的摊主热情招呼:现宰的老母鸡,炖汤最补!
平乐看着鸡笼里扑腾的活鸡,有点害怕。李平安付钱时,感觉那视线还黏在背上。
回家路上,他故意绕进死胡同。果然,瓜皮帽跟了进来。李平安突然转身:兄弟,跟一路了,有事?
瓜皮帽吓得一哆嗦,强装镇定:谁、谁跟你了!我走我的路!
李平安冷笑,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周府的人?警察局的?
哎哟爷们轻点!瓜皮帽哭丧着脸,我就是个跑腿的,王局长让盯着您…
警察局长?李平安皱眉,盯我干啥?
说您跟周府案子有关…瓜皮帽突然掏出手铐,对不住爷们,得请您局里走一趟!
平乐吓得直往哥哥身后躲。李平安却不慌不忙:王局长没告诉你,我是受害者家属?
瓜皮帽愣神的功夫,李平安已经反手扣住他手腕:回去告诉王局长,要想查案,我随时奉陪。再鬼鬼祟祟跟踪…他稍一用力,瓜皮帽疼得龇牙咧嘴,下次可没这么客气了。
赶走盯梢的,平乐小脸发白:哥,警察会不会来抓咱们?
放心,他们没证据。李平安拎起菜篮,走,回家炖鸡去。
院子里飘起鸡汤香味时,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拿着公文包。
李先生是吧?我是警察局的孙科长。他亮出证件,关于周府案子,想请您配合调查。
李平安擦擦手:就在这儿问吧,我妹胆小,不去局里。
孙科长倒是客气,就在院里石凳上坐下:听说您前夜去过周府?
去找我妹。李平安给平乐盛了碗汤,四年没见,总不能等天亮吧?
理解理解。孙科长记录着,那您可见到什么异常?
平乐突然插话:我看见周老爷打人!他拿鞭子抽小翠姐!
孙科长笔一顿:小翠是?
周府的丫鬟。李平安接口,我救妹时顺手救出来的,现在医院躺着呢。
孙科长合上本子:最后一个问题——您可知道周府库房失窃的事?
李平安一脸惊讶:失窃?不是说火烧没了吗?
送走孙科长,平乐小声问:哥,他们是不是怀疑咱们?
正常。李平安给她夹了个鸡腿,几十条人命,总得有人背锅。吃饭,汤要凉了。
夜里下起雨来。李平安检查完门窗,看见平乐在灯下绣手帕,针脚细密得很。
哥,你看。平乐展示手帕上的飞鸟图案,像不像鸽子?我听人说鸽子代表着和平。
李平安心头一暖:像!哪学的这手艺?
周府请的苏绣师傅。平乐低头,那会儿天天练,针扎得满手血泡…
窗外忽然传来鸽子扑翅声。李平安开窗取出竹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茶馆碰头。急。
平乐担心地望过来。李平安捻碎字条:没事,老赵约我喝茶。
雨声中,隐约听见胡同口有动静。李平安吹熄油灯,从门缝望出去——两个黑影正在撬邻居家的门!
乐儿,躲床底去。他低声吩咐,顺手抄起顶门杠。
黑影刚摸进院,就被棍子架住脖子:哪条道上的?
好汉饶命!贼人哆嗦着,我们就偷点吃的…
李平安皱眉:隔壁王大娘孤老婆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正说着,胡同里突然传来警哨声。两个贼人吓得翻墙就跑。李平安想了想,从空间摸出袋小米,悄悄放在王大娘家门口。
回屋时,平乐从床底钻出来,眼睛亮亮的:哥,你刚才真威风!
睡吧。李平安给她掖好被角,明儿带你去茶馆见见世面。
雨渐渐小了,檐水滴答作响。平乐忽然轻声说:哥,等世道好了,咱们开个绣庄吧?你保护大家,我给大家做漂亮衣裳。
李平安笑了:成,到时候哥给你当保镖。
黑暗中,兄妹俩的笑声轻轻回荡。窗外的老槐树上,夜鸹子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向深沉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