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的入口,像一头巨兽张开幽暗的大口,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天光。
峡谷内怪石嶙峋,两侧崖壁陡峭,最窄处仅能容三马并行。
风声穿过嶙峋的岩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宛如百鬼夜哭,名副其实。
李默率领的“明队”,以高度戒备的姿态,缓缓驶入这片绝地。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方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岩石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死寂中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李默骑在马上,看似从容,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提升至巅峰。
他的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杂音,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分析着地面痕迹、岩石的异常。
突然,他的目光在左侧崖壁中段,一片看似自然的阴影处微微一顿。
那里,几块岩石的轮廓似乎过于“规整”了,与自然风化形成的杂乱感略有不同。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可能是兵刃,也可能是窥视的眼睛。
他没有声张,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这是一个预定的暗号。
跟在身后的传令兵看到这个手势,立刻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盾牌边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明队”士兵的耳中。
所有人心中凛然,知道队正已经发现了异常,敌人就在附近!
但他们依旧保持着行军队列,只是握着兵器的手更紧,脚步更稳,如同不知危险临近的猎物,继续向峡谷深处走去。
就在队伍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最狭窄的区域时——
“咻——!”
一声凄厉的箭哨划破死寂!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弓弦震动声、呐喊声、石块滚落声轰然爆发!
“杀——!”
“一个不留!”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倾泻而下,带着刺耳的尖啸,笼罩向峡谷中的唐军队列!
与此同时,前方和后方也响起了喊杀声,显然有敌人试图堵住峡谷两端,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袭击来得迅猛而暴烈!
若是一般的军队,骤然陷入这等绝地伏击,恐怕瞬间就会阵脚大乱,伤亡惨重。
然而,“烽燧”“明队”的士兵们,虽然内心震动,却并未惊慌失措。
“举盾!防御阵型!”
李默清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喧嚣中清晰地响起。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瞬间反应,刀盾手迅速靠拢,巨大的盾牌层层叠起,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将大部分箭矢挡在外面。
弩手则依托盾牌掩护,冷静地寻找机会,向两侧崖壁上暴露身影的敌人进行精准的反击。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击盾牌声、敌人的中箭惨叫声、石块砸落的轰鸣声,在峡谷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李默躲在盾牌之后,眼神冰冷地观察着战局。
敌人的数量果然不少,目测至少有百余人,装备虽然混杂,但其中不乏制式弓弩,攻击颇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占据地利,箭矢和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给“明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但,这还不够。
李默在等。
等敌人彻底离开他们的埋伏点,等他们确信猎物已无力反抗,忍不住要冲下来收割战果的那一刻。
他对着身旁的队正使了个眼色。
那队正会意,立刻高声呼喊,声音带着“焦急”与“恐慌”:
“顶住!快顶住!向谷口突围!”
随着这声呼喊,唐军的阵型开始“混乱”地向前移动,盾墙似乎也出现了“松动”,几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甚至“侥幸”地穿透了防御间隙,射伤了几名唐军士兵,引起一阵“骚动”。
这完美的“溃败”表演,果然刺激了崖壁上的敌人。
他们看到唐军“伤亡”增加,阵型“散乱”,试图“突围”,以为时机已到。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崖壁上响起,充满了贪婪与残忍:
“兄弟们!唐狗顶不住了!冲下去,砍了那个当官的,重重有赏!”
“杀啊!”
埋伏的敌人被胜利的预期冲昏了头脑,纷纷离开相对安全的崖壁埋伏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陡峭的小路和缓坡,嚎叫着冲了下来。
他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最后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名凶悍的刀手,后面跟着弓弩手,企图近距离射杀。
然而,就在他们大部分人马冲下崖壁,踏入峡谷底部相对开阔地带的那一刻——
李默眼中寒光爆射!
他猛地一挥手中横刀,厉声喝道:
“就是现在!地网,起!”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一直潜伏在队伍边缘,看似惊慌失措的士兵,猛地拉扯早已埋设好的绳索!
“唰!唰!唰!”
敌人冲锋路径的前方和两翼,地面上突然弹起数十根绊马索和用坚韧牛皮索编织的简易陷坑网!
冲势正猛的匪徒们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着跌成一团!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火墙,起!”
李默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将浸满火油的布团绑在箭矢上,点燃后,用强弓射向敌人冲锋路径上预先洒落火油和枯枝的区域!
“轰!”“轰!”
几道火墙瞬间腾空而起,阻断了敌人后续部队的支援,并将冲下来的敌人分割开来!
炙热的火焰和浓烟,让匪徒们阵脚大乱!
“掷!”
第三波打击到来!
隐藏在盾牌后的士兵们,奋力将早已准备好的、边缘磨得异常锋利的铁蒺藜,投向敌人混乱的阵型之中!
这些冰冷残酷的小玩意,无情地刺穿皮靴,嵌入马蹄,引发更多的惨叫和混乱!
原本气势汹汹的伏击者,转眼间陷入了火海、绊索、铁蒺藜构成的三重陷阱之中,伤亡惨重,建制被打乱,士气急剧跌落。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支看似“惊慌失措”、“试图突围”的唐军,阵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变得严密无比。
盾墙之后,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嘲讽。
他们不是猎物!
他们才是猎人!
“这……这是陷阱!”匪徒中有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现在才知道?晚了!”
李默冷哼一声,横刀前指,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
“‘烽燧’,进攻!”
“碾碎他们!”
蓄势已久的“明队”将士,如同出闸猛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向着陷入混乱和恐慌的敌人,发起了凶猛的反冲锋!
而也就在这时,在两侧崖壁的上方,那些敌人刚刚离开的埋伏点附近,突然响起了新的喊杀声!
王朗率领的“暗队”,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敌人的侧后方!
他们占据制高点,用弓弩精准地点名那些试图重新组织起来,或者想要逃跑的敌人头目。
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并将恐慌如同瘟疫般,传播到每一个匪徒的心中!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鬼哭峡,今夜注定要再次被鲜血浸染。
只是这哭声,将主要来自哪些喉咙,已然分明。
李默手持横刀,一马当先,冲入敌群。
刀光闪处,必有一名匪徒溅血倒地。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寻找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匪首。
这场“请君入瓮”的好戏,还差最后一个关键角色,没有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