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寺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打开。
工作人员开始疏导,香客们开始有序进入。
而远处,那几辆载着贵人的中巴车,也在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驶离,消失在道路尽头。
山门幽深,一进去,好像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只闻钟磬清音,古木参天,浓郁的檀香味直抵肺腑。
他们在殿前广场驻足欣赏一会儿,走向一旁的法物流通处。
片刻后,一人拿着一份香烛出来,是最上等的平安香和一对粗壮的红烛。
大雄宝殿内晦暗,只有长明灯跳跃着一点亮光。
三尊巨大的佛像垂目俯视,悲悯的目光笼罩着每一个渺小的祈愿者。
老高总在蒲团上跪下,将燃好的香举过头顶。
岑青学着他的样子,手捧三炷香,在蒲团上缓缓跪下。
身旁的老高总已经闭目凝神,嘴唇轻轻动着,正认认真真地跟佛祖商量着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
岑青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专心想着眼前最要紧的事——资金、周转、怎么渡过这个难关。
她抬起头,目光虔诚地望向那尊巍峨肃穆的鎏金大佛。
佛垂着眼帘,悲悯的神情千古不变。
她的视线落在佛像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
时间,在那一刹那似乎停了一下。
她感觉突然置身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感之中。
本来想好的那些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反而是一个尘封已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入了她的脑海。
怎么会……想起他?
他在那座她永远不会回去的城市功成名就,名字如雷贯耳。
而她在这座忙碌的城市,一点点清扫好心中的废墟,亲手打下地基,建造起属于自己的踏踏实实的新世界。
她的生活忙是忙,累是累,但充实又安心。
当创伤愈合,人就有勇气沉浸于生活的琐碎。
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早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现在只操心家里人过得好不好,公司能不能顺利运转下去。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
她微微一怔,心头茫然,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线,在这一刻被轻轻一扯。
“青青?”
老高总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岑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重新集中精神。她俯身,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从大殿出来,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快到转角的时候,老高总余光瞥见路边草丛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哎,谁请的红绳掉了?”他指了指岑青脚边。
岑青弯腰捡起来一看,是条精致的手链,红绳编的,串着一颗温润的珍珠和一枚小巧的红宝石,样式别致,不像店里批量卖的那种。
“看着不像是寺里请的那种批产的,像是定做的,失主该着急了。”岑青捏着手链,四下看了看,正好看见后面不远处的游客中心,“咱们送过去吧。”
两人走进游客中心,看见靠墙的桌子前立着个“失物招领处”的牌子。
桌边,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小伙正着急地跟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
岑青走过去,把手链递给工作人员:“您好,我们刚在外面捡到这个,是送到这儿吗?”
工作人员一看她手里的东西,笑了:“哎!小伙子你快看看,是不是这个?跟你说的挺像!”
那年轻小伙转过头来,一看手链,顿时松了口气:“是是是!就是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链,收进一个黑丝绒盒子里,抬头对岑青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这是我们董事长的东西,晚上离了它都睡不好觉。”
岑青笑了笑:“那得一直戴着才行,摘摘戴戴的最容易丢了。”
年轻小伙解释道:“平时在公司的时候一般都戴着的,但外出要见客户或者出席一些正式场合,要注意商务礼仪,不摘下来也不行。”
他又拿出手机,“方便加您个微信吗?我回去跟老板汇报一下,得好好谢谢您。”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岑青婉拒了。
两人走出游客中心,往停车场走去。
老高总打趣:“青青,你看你这算是结了个善缘。说不定啊,咱们公司的转机,就应在这上面了。”
岑青被逗笑了:“师兄,您这联想力也太丰富了。捡个东西物归原主,是应该的。咱们的转机,还得靠回去后扎扎实实的工作。”
安安到底还是感冒了。
虽然不严重,没发烧,但鼻涕流个不停,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孩子一生病就特别粘人,晚上说什么也不肯跟爷爷奶奶睡了,非要挤在妈妈被窝里。
岑青搂着这个小火炉,一晚上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岑青强撑着起床,头晕脑胀。
偏偏今天日程排得满满的,上午连着几个会,中午还要在cbd一家高档餐厅宴请一位关系型公司的老板郭总,好不容易再约到他。
这位郭总据说后台很硬,在龙兴集团很有影响力,而她和老高总正想方设法争取龙兴集团的一个大项目。
中午,岑青和老高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岑青还暗自担心自己状态不好,给郭总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
没想到,下一秒中间人就打来电话,说郭总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老高总脾气算是很好的了,但被这位郭总接二连三地放鸽子,脸色也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
他刚挂断电话,岑青的微信视频邀请就响了起来。一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安安那张萌翻了的小脸,一看到妈妈,小家伙立刻哇哇大哭,连声喊着“妈妈”。
老高总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被这个小可爱驱散了不少,凑过来逗他:“哎哟,让伯伯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哭成个小泪包了?瞧瞧这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蛋都哭成红苹果喽。”
老高总也是陈梓乔的师兄,两人经由岑青认识。
陈梓乔因担心怕父母受不了,个人问题保密极严,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在熟人印象里,陈梓乔就是岑青的前男友,现在他俩结婚,大家倒觉得挺正常。
陈梓乔的脸也挤进了画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兄,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带安安来医院检查,抽了点血,加上不舒服,一直闹着要妈妈,实在没办法了才打过来。”
老高总才不介意这些:“不碍事,我俩刚被人放了鸽子,正愁这一桌子好菜没人消灭呢。安安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事,就是普通的病毒感染。但孩子早上胃口不好,什么都不肯吃,我和我妈不放心,带来医院看看图个安心。”
安安看到屏幕里的高伯伯,倒是止住了哭声,只是太久没见,似乎有点忘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
老高逗了安安几句,忽然注意到视频背景里的医院标志,一拍大腿:“梓乔,你们这医院离我们这儿很近啊!快,带孩子过来,开车也就十五分钟。我们这一大桌子菜正好,让青青也好好陪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