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像指间的雪,攥着攥着就化了。子夜的京城沉在墨色里,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把残月裹得只剩道惨淡的光边,皇宫的飞檐翘角在暗影里蜷着,活像蛰伏的巨兽,连呼吸都透着冷。风刮过宫墙砖缝,卷着残雪和枯树叶,发出 “呜呜” 的响,像埋在地下的亡魂在哭,每一声都往人骨缝里钻。
楚曦和沈逸的夜行衣吸尽了光,布料贴在身上,连呼吸都得放轻。楚曦把青丝缠成紧实的发髻,发带在颈后打了三个死结 —— 像要捆住心底那点按捺不住的慌,左眼的星图虚影在眼仁里转着,淡金色星轨扫过暗处时,连墙角的冰棱都映出细弱的光。沈逸蹲在地上检查行囊,指尖蹭过钩索的倒刺,冷铁的凉渗进指缝,他把迷烟盒按在腰间,又摸了摸信号弹的铜壳,声音压得比风还低:“钩索够长,信号弹只够发一次 ——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嗯。” 楚曦点头时,鬓角的碎发扫过脸颊,凉得她缩了缩脖子。丹田的混沌能量早醒了,像闻着血腥味的小兽,在里面轻轻撞,她得用意念攥着,才没让银芒从指尖漏出来。阿七站在郡王府后门的阴影里,黑衣沾着夜露,手里攥着张画满标记的舆图:“冷宫西侧狗洞通着杂物间,侍卫每两刻钟巡一次,我会在巷口放风,暗卫随时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曦发白的唇上,“郡主,要是不对劲,立刻撤 —— 别硬撑。”
楚曦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指尖碰着他袖口的冰碴,凉得发麻。两人像两片影子飘进夜色,脚踩在雪地上,软布裹着的靴底只发出极轻的 “沙沙” 声,连巡逻侍卫的甲胄碰撞声,都比他们的脚步声亮。越往西北走,空气里的阴寒越重 —— 不是冬夜的冷,是带着朽木混腐肉的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冰碴,楚曦的指尖开始发僵,星图虚影转得更快了。
冷宫的宫墙早斑驳得看不出原色,墙根的杂草枯得像钢丝,缠在断柱上的藤蔓发黑,像怪物褪下来的皮。刚踏进庭院,楚曦就猛地停住 —— 丹田的混沌能量突然僵了,像被什么东西盯上,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半拍。
不远处的石井被黑气裹得严严实实,那黑气不是飘着的,是凝在半空的,沾在衣料上像冰碴子,还带着股焦糊味。黑气里藏着无数扭曲的影子,像是被掐住喉咙的怨魂,脸贴在黑气外层,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只有眼底的绿火,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井口的虚空歪歪扭扭,像被揉皱的纸,连飘过去的雪,没到井口就化了,连点水汽都没剩。
地面结着层幽蓝的冰晶,踩上去 “咯吱” 响,磷光映得鞋底发蓝,细小的黑颗粒飘在空气里,落在手背上,凉得像针。楚曦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冰晶,刚碰到就缩回来 —— 那冰像有吸力,差点把她的指腹粘住,冰晶下的地面,还在隐隐透着黑,像有东西在底下爬。
“封印快碎了。” 楚曦的声音发紧,她能 “看” 到井沿的星纹石 —— 原本该亮得刺眼的金光,现在缩成了一点,像快灭的烛火,在黑气里颤巍巍的,石面上的纹路被黑气蚀出细缝,黑得像渗了墨。沈逸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得像雪,金红色的刀意在他掌心转着,却不敢贸然放出去 —— 这里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黑气 “滋滋” 冒白烟的声,听得人后背冒凉汗。
楚曦刚想靠近井口,黑气突然 “唰” 地炸了!无数道幽影从黑气里窜出来,破碎的甲胄挂在身上,像从坟里爬出来的兵,双眼的位置燃着幽绿的火,手里的刀是用阴煞气凝的,挥过来时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是幽冥守卫!物理攻击没用!” 楚曦疾退,双手结印时,识海里的星图亮了,淡金色的光盾挡在身前。幽影的刀砍在光盾上,“嗤” 的一声,光盾晃了晃,竟被砍出道细缝,阴煞气顺着缝渗进来,楚曦的胳膊瞬间麻了,像被冰咬了口。
沈逸的刀已经劈了出去!金红色的刀意像烧红的铁,撞在幽影身上,黑气 “滋滋” 冒白烟,幽影晃了晃,碎成一团黑雾 ——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黑雾又往井口飘,眨眼就凝出新的幽影,连动作都没慢半分。“它们靠井里的气补身子!” 沈逸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一刀又劈散个幽影,可更多的幽影涌上来,阴煞刀的寒光,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像织成的网。
楚曦的光盾快撑不住了,细缝越来越多,阴煞气渗进来,丹田的混沌能量开始躁,像想冲出去打架。她咬了咬牙 —— 不能再藏了,再等下去,两人都得被困在这。
意念刚动,一缕银芒就从楚曦指尖溜了出去,像活过来的蛇,缠上最近的幽影。银芒碰着黑气时,像热汤浇在雪上,黑气 “滋滋” 冒白烟,幽绿的魂火晃了晃,瞬间灭了,连点黑渣都没剩 —— 这次,那幽影没再从井口凝出来!
“有用!” 沈逸眼睛亮了,刀势更猛,金红色刀意劈开一条路,让银芒能更顺畅地缠向幽影。楚曦的指尖泛着银,每放出一缕光,丹田的混沌能量就涨一点,运转得更顺,可她的意识却慢慢沉了 —— 指尖开始发僵,眼神空了些,手抬到半空时,指节还在无意识地颤,像被看不见的线拽着,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别控制,让它吞,吞得越多越好”。
就在她快碰着井口时,一股冰寒的意念突然撞进识海!不是声音,是裹着怨的气,像无数根冰针,扎在她的耳膜上:“同类…… 过来……”“放我出去…… 一起吞……”“这个世界烂了…… 归于虚无才好……”
那意念太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星图虚影开始晃,淡金色的星轨断了好几节。楚曦的身子晃了晃,手已经碰到了黑气 —— 冰凉的,像碰着了块万年寒冰,黑气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想钻进她的丹田。
“曦儿!” 沈逸的吼声像炸雷,他一刀逼退身前的幽影,冲过来抓住楚曦的胳膊 —— 掌心烫得像烧红的铁,内力裹着他的意志,往楚曦体内撞。楚曦打了个寒颤,眼神里的空茫散了点,可还没等她收回手,沈逸胸口的诅咒印记突然亮了!
暗金色的星屑从他领口冒出来,像被黑气烫着似的,在皮肤上游走,沈逸疼得眉尖蹙了下,却没撒手。井底的意念突然尖了,像被惹恼的凶兽:“容器…… 叛徒…… 杀了他!”
黑气 “轰” 地炸了,化作条巨蟒,张着嘴往沈逸缠过来!蛇口的腥气,熏得人头晕,楚曦猛地醒了,银芒 “唰” 地斩过去,可黑气像粘人的蛛网,缠在银芒上,扯都扯不开。“走!” 沈逸一把揽住楚曦的腰,刀背砸在蟒头上,金红色刀意炸开,才挣出条路,同时往空中扔了信号弹 —— 红色的光在夜里亮得刺眼,像救命的灯。
警报声突然响了,尖锐得像刺进耳朵,远处侍卫的呼喝越来越近,雪地上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像追上来的鼓点。两人往狗洞跑,幽影在后面追,黑气粘在他们的衣摆上,凉得像冰,楚曦的银芒在身后扫着,每扫一下,就有幽影碎掉,可更多的幽影涌上来,连地面都在颤,井口的黑气冲天而起,像要把天捅个洞。
钻过狗洞时,楚曦的裙摆被勾破了,黑气顺着破口钻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沈逸一把把她拉出来,阿七已经带着暗卫在巷口等,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 —— 刚才有盯梢的人想拦,被他们解决了。
“快撤!” 阿七拽着他们往巷外跑,身后的冷宫方向,黑气还在冒,井底的意念像附骨的蛆,牢牢锁着楚曦的气息,连她的丹田,都还在轻轻颤,像在害怕,又像在期待。
跑过街角时,楚曦回头看了眼 —— 皇宫的灯笼在黑气里晃,像快灭的烛火,她知道,这次探井,他们没找到答案,反倒捅了马蜂窝。井底的东西不仅认她,还认沈逸,那声 “叛徒”,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连呼吸都跟着疼。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脸上,凉得发麻。楚曦攥着沈逸的手,他的掌心还在烫,却比刚才稳了些。她知道,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 京城里的流言,井底的怪物,还有沈逸身上的诅咒,像缠在一起的线,迟早要扯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