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郡王府的朱漆大门多日未开,铜环上积了层薄雪,连阿七遣人采购的药材,都得从侧门的小窗递进去。静室的窗纸换了三层厚绒,把外界的风雪与流言全挡在外面,只留案上的檀香袅袅 —— 那是能稳心神的 “凝神香”,烟丝却总在楚曦身前绕成细碎的银弧,像被她体内的混沌能量引着,连瓷炉的温度都比别处低半分。
楚曦盘膝坐在蒲团上,玄色练功服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淡青的阴痕。她闭着眼,识海像摊平静的星河,淡金色的归墟星轨缓缓转着,而丹田深处的混沌能量,正裹着缕极淡的墨色印记 —— 那是昨夜从井底带回来的 “路标”,像滴进清水的墨,虽被银芒同化,却仍倔强地泛着冷意。
“再慢些……” 楚曦的意念像根细针,轻轻挑着混沌能量,让银芒裹紧那缕墨痕,不是吞噬,而是逆向拆解。这过程像在万丈深渊上织丝,意识顺着墨痕往回探时,首先触到的是刺骨的寒 —— 不是冬夜的冷,是连星辰都能冻裂的虚无,接着是破碎的规则碎片,像断了的琴弦,在识海里 “嗡嗡” 响,混着无数沉沦灵魂的嘶吼,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突然,一股狂暴的意念顺着墨痕反扑!像被惹恼的凶兽,猛地撞在她的识海上,归墟星轨的淡金光芒瞬间暗了暗,楚曦的身子猛地一颤,喉间涌上腥甜 ——“噗” 的一声,鲜血喷在身前的白绢上,殷红的点像碎了的星,她的脸色瞬间灰败,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连呼吸都带着疼。
可疼痛里藏着收获。她撑着蒲团坐直,指尖蘸了点唇边的血,目光落在白绢上 —— 刚才那瞬间的反噬,让她摸清了井底能量的流转规律:每三个时辰会有次弱峰,像人喘气的间隙,而这缕墨痕,就是能插进这间隙的 “楔子”。她攥紧掌心,银芒在指缝间闪了闪,连腕间的青痕,都似乎淡了丝。
楚曦的闭门,在宁国公眼里成了 “心虚的铁证”。朝堂上的弹劾被楚琰压得死死的,可暗处的刀子却更密了 —— 像初春的冰碴,虽不致命,却能割得人遍体生疼。
京城的茶楼里,穿锦袍的公子哥捧着茶碗,声音压得低,却能让邻座的人听清:“听说了吗?郡王府夜里总传怪声,像兽吼,还有人看见郡主的窗纸上,映着带角的影子……” 话没说完,就有人接腔,声音里裹着恶意:“那哪是影子?是邪祟附了身!陛下是被她蒙了眼,迟早要出事!”
流言像潮水,顺着茶桌、酒肆、驿站往各处漫。更阴的是,那些曾受楚曦恩惠的官员,接二连三遭了难:负责漕运的王主事,刚递上治水的折子,就被人举报 “贪墨河工银”,虽查无实据,却被调去了偏远的州府;连给郡王府供药材的 “济世堂”,也被税务官带着人查了三天,账本翻得满地都是,地痞还趁夜砸了柜面,掌柜的只能对着碎瓷片叹气。
阿七把这些事报给楚曦时,手里的密报攥得发皱,黑衣沾着外面的雪,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郡主,宁国公这是想断您的人脉!再这么下去,连府里的采买都要受刁难!” 沈逸站在一旁,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石阶,发出冷响,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白得像雪:“要不,我去会会那些地痞?”
楚曦却摇了摇头,指尖蹭过静室的木桌,凉得发麻:“别中了圈套。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失态,好坐实‘邪祟’的名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让暗卫盯着那些闹事的人,看他们背后是谁在递银子 —— 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比流言更让楚曦揪心的,是沈逸身上的变化。
那夜井底意识的嘶吼后,沈逸胸口的诅咒印记像活了过来。暗金色的星屑不再蛰伏,时常毫无征兆地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铁,连他体内的刀意都跟着乱 —— 有时练刀时,金红色的刀光会突然泛出暗纹,劈在木桩上,竟留下了像烙印似的痕迹。
更吓人的是深夜。楚曦好几次被隔壁的动静惊醒,隔着墙,能听见沈逸压抑的喘息,还有布料摩擦的声响 —— 她知道,他又做噩梦了。有次她忍不住过去,刚推开门,就见沈逸坐在床边,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眼底闪过丝暗金的厉芒,像被什么控制住,见她进来,才猛地回神,慌忙别过脸,指尖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曦儿,你怎么来了?”
“印记又闹了?” 楚曦走过去,想碰他的肩,却被他轻轻避开 —— 他的指尖还在颤,怕自己失控伤了她。楚曦的心头像被针扎了下,声音轻得像落雪:“它在把你往‘恶’里拉,要么让你成‘容器’,要么…… 让你成它的刀。”
沈逸抬起头,眼底的暗金慢慢褪去,只剩疲惫,却仍坚定:“我不会让它得逞。”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响,“我已经在练‘静心诀’,就算刀意乱了,也能靠意志力压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楚曦,“在你找到法子前,我会守着你,也守着自己。”
可楚曦知道,那烙印的侵蚀像附骨之疽 —— 有次她撞见沈逸偷偷用冷水浇头,只为压下印记的烫,冷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浸湿了中衣,他却没皱一下眉。
就在局势胶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深夜摸进了郡王府。
那是个雪夜,阿七突然敲开静室的门,声音压得极低:“郡主,宫里来的人,说是先皇后的旧人。” 楚曦刚起身,就见个披黑斗篷的身影站在暖阁里,帽檐压得极低,斗篷下摆沾着夜露的凉,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郡主。” 老嬷嬷摘下兜帽,露出满是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她从袖中取出枚玉珏,递过来 —— 玉珏触手温润,还带着点体温,内蕴着丝祥和的气,像春日的阳光,能驱散阴寒。“这是先皇后当年戴过的,能稳心神,挡外魔窥探。” 老嬷嬷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痕迹,“老身来,是想告诉郡主:宫里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借废井的事,行废立之举 —— 陛下的处境,比您想的难。”
楚曦攥着玉珏,指腹蹭过上面的纹路,心头震动 —— 先皇后的旧人,竟冒着风险来示警?这意味着,宁国公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连皇帝楚琰,都被架在了火上。“嬷嬷,您说的‘废立’,是指……”
老嬷嬷却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兜帽:“话不能多说,说多了会引祸。郡主,万事小心,别信宫里除陛下外的任何人。”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玉珏的暖意,还在楚曦的掌心泛着热。
楚曦握着玉珏,站在暖阁里,望着窗外的雪,突然明白:废井的事早不是 “邪祟” 那么简单,它成了宫闱、朝堂争斗的棋子,而她和沈逸,还有楚琰,都被卷进了这盘凶险的棋里。
老嬷嬷的话像颗石子,在楚曦心里激起千层浪。她重新回到静室,把注意力放回那缕墨痕上 —— 既然它能让她感知井底,那能不能反向操作?比如,通过它给井底的意识传点 “假信息”,设个陷阱?
她盘膝坐下,再次引动混沌能量,银芒裹着墨痕,慢慢转着,试图往里面 “织” 点自己的意念 —— 像在送信。可刚试了没多久,静室的烛火突然颤了颤!不是风吹的,是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似的,火苗往一侧歪,连案上的檀香都灭了,一股带着恶意的窥视感,像冰蛇似的爬过后颈,瞬间消失!
楚曦猛地睁开眼,星眸里寒光四射 —— 这窥视感不是来自废井,是来自京城!更近的地方!是老嬷嬷说的 “废立” 之人?还是幽泉的残党?她刚想追出去,膝上的玉珏突然亮了下,暖光顺着指缝漏出来,像挡了下那股恶意,让她的心神稳了稳。
识海里的 “东宫荣耀” 系统又乱了 —— 淡蓝色的数据流像被黑气搅了,任务列表的字扭成一团,积分符号闪得像濒死的烛火,界面边缘爬着淡黑,像要被吞掉。楚曦攥紧玉珏,掌心的暖压过了心底的慌:原来除了井底和宁国公,还有第三股势力在盯着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静室的窗纸上,化出细水痕。楚曦望着那痕,眼底的光沉了沉 —— 她的计划得加快了。这盘棋里,她不能再被动防守,得主动落子,否则,不仅她和沈逸要输,连楚琰的江山,都可能被这盘棋拖进深渊。
她重新闭上眼,混沌能量再次裹紧那缕墨痕 —— 这一次,她的意念更坚定,像要在万丈深渊上,织出条能走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