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烧芯的 “滋滋” 声,楚曦的气儿弱得跟快吹灭的蜡烛似的,胸口起伏都轻得快瞅不见。刚吐的那口带暗金色的血,不光把她好不容易攒的点劲儿抽没了,更像在她和身子里那片黑深渊之间,划了道血淋淋的线 —— 想摸透那玩意儿的底,代价比她想的还大,大得吓人。
沈逸把半身内力都耗光了,才勉强把她从魂儿散架的边缘拉回来。他左肩膀那空落落的伤口,因为内力用得太猛,疼得更厉害,跟有啥东西在里头掏似的,脸色比楚曦还难看,嘴唇白得没血色。可他环着楚曦的胳膊,稳得没一丝抖,跟怕碰碎了似的。
楚曦蜷在他怀里,浑身冰得跟揣了块冰疙瘩似的,也就贴着他后背的地方,能借着血契传过来点儿热乎气。她银边儿的眼睛半眯着,没了之前探黑深渊时的狠劲儿和决断,就剩劫后余生的懵,还有散不去的累。眉心那道暗红印儿,刚才闹过之后,颜色又深了点,跟吸了血的疤似的,看着渗人。
“那些…… 纹路……” 她嗓子哑得跟破风箱似的,说俩字就得喘口气,“瞅着像…… 像锁链,又有点…… 有点像没长好的伤口……”
她断断续续的,把最后那会儿摸着的、黑深渊里那些 “暗纹” 的感觉说给沈逸听 —— 那些纹路跟周围的黑力气格格不入,碰着的时候眉心印儿会烫,连老远那道盯着她的 “眼光” 都顿一下……
沈逸听得特认真,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没法像楚曦那样直接瞅见那玄乎玩意儿,可凭着常年打仗练出的直觉,还有对力气咋走的明白劲儿,一下抓着了关键:“你是说,那黑深渊不是铁板一块?那些纹路,说不定是它的软处,要么就是…… 就是管着它的东西?”
楚曦虚弱地点点头,又慢慢摇了摇:“不知道…… 可一碰就…… 就反应特别大……‘它’不乐意我靠近那儿……”
这发现跟把双刃剑似的。好的是,说不定能找着管 “渊” 的道儿;坏的是,刚才那一下反噬,差点把她魂儿掀飞,危险得很。
“下次…… 下次我肯定能……” 楚曦眼里刚冒起点不服输的火苗,又被浑身的虚劲儿压下去了。她这身子这魂儿,再折腾一次,真扛不住了。
沈逸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声儿沉得能压得住慌:“没有下次了,至少现在没有。曦儿,你得歇着,好好歇着。没好利索前,再不能冒这险。”
他真怕了,再看她这么往鬼门关闯,心都快揪碎了。
郡王府里俩人还在伤痛里互相靠着呢,紫宸殿里的气氛早冻成冰了。
以康老王叔 —— 就是那个平时不咋出来、辈分老得吓人的宗亲 —— 还有上次那个死心眼御史为首,几十号官员乌泱泱跪了一片。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喊,就搁那儿跪着,手里举着联名奏折,那股子沉默劲儿比咋呼还吓人,跟逼宫似的。
奏折上的话,没再绕弯子说 “担心”,直戳戳奔着核心来 —— 拿祖制说事儿,说楚曦 “邪祟侵体,要坏国本”,请皇帝赶紧下旨,把永熙郡主挪到皇陵别院,要么京郊的皇家庵堂里 “静养”,说白了就是软禁!还说要请护国寺的和尚、龙虎山的天师进府,给楚曦 “驱邪验身”,看她是不是真成妖了!
这哪儿是建议啊,跟最后通牒差不多了。
楚琰坐在龙椅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指头攥着扶手,指节都白了。他扫过底下那些人 —— 有的是真怕出事,有的是揣着坏心眼,胸口里的火气快压不住了。他门儿清,这背后肯定有人挑唆,利用老百姓对那股子未知力气的怕,搅浑水呢。可他也知道,再硬压着,不光要丢臣子的心,连本来就慌的老百姓,也得更乱。
“各位卿家……” 楚琰刚开口,声儿还带着压着的哑,就被殿外一阵急得要命、还带着慌的通报声打断了。
“报 ——!陛下!不好了!冷宫…… 冷宫那口废井…… 井水…… 井水漫出来了!!”
啥?!
殿里所有人,连楚琰都猛得坐直了,脸全白了!
冷宫废井!那是西郊邪祟闹事儿的根儿,是所有晦气的头!咋会突然漫水?
“具体啥情况?” 楚琰 “腾” 地站起来,声儿都变调了。
来报信的太监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抖得跟筛糠,话都说不利索:“回…… 回陛下!守井口的龙骧卫说,就一刻钟前,井里头突然跟开水似的‘咕嘟咕嘟’响,然后…… 然后漆黑的水,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就漫出井口了!那水淌过的地方,草啊树啊瞬间就枯了,地面都变黑了,跟…… 跟被剧毒泼过似的!”
“更吓人的是……” 太监的声儿都带哭腔了,“那黑水…… 好像在顺着地底下的脉往…… 往宫外爬!方向…… 方向瞅着像是…… 像是郡王府!”
“轰 ——!”
这话一出来,紫宸殿里跟炸了锅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全盯在那封要软禁楚曦的奏折上,眼里全是不敢信的怕,还有点 “果然如此” 的慌!
井水倒涌,毒得能枯草木,还直奔郡王府!
这还用啥证据啊!郡主跟那邪井的关系,明摆着了!
康老王叔猛地抬头,老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怒,声儿都抖了可还特响:“陛下!事实都在这儿了!妖邪都显形了,还盯着郡主!再犹豫,宫里头都要保不住了,国家也得完啊!老臣求陛下,赶紧下旨!”
“臣等求陛下即刻下旨!” 殿里跪着的官员齐声喊,声儿大得快把殿顶掀了。
楚琰身子晃了晃,嗓子里涌上股腥甜,又被他硬咽回去了。他看着底下闹哄哄的臣子,听着殿外还在传的、关于黑水的急报,再想起郡王府里快撑不住的楚曦……
一边是江山社稷,宫里的安危;一边是亲妹妹,救过他命的人。
这选择,跟拿烧红的烙铁烫心口似的,五脏六腑都疼得抽。
冷宫那边的乱子,没半炷香就传到郡王府了。
沈逸听着阿七喘着气汇报,脸 “唰” 地就青了。他轻轻把昏过去的楚曦放平在榻上,给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跟碰棉花似的,可一转身对着阿七,浑身的气儿就跟出鞘的刀似的,又冷又狠。
“黑水爬得快不快?能拦住不?” 沈逸的声儿没起伏,可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七使劲摇头,脸绷得紧紧的,是从来没有的凝重:“将军,那黑水邪门得很!不是正经水,倒像活的脏力气,黏糊糊的!龙骧卫想用沙子石头堵,可那水能把石头都腐蚀穿了!而且它真的在顺着地脉往咱这儿爬!照这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得碰着府外第一道岗!”
地脉!沈逸的心一下沉到底。这意思是,寻常法子根本拦不住!那黑水是 “渊” 的念想变的,是它的力气显出来了!它选这时候闹,心思再明白不过 —— 里外一起逼,要么把楚曦那点撑着的劲儿彻底压垮,要么逼朝廷做它想让做的事!
“传我话!” 沈逸眼神一厉,跟淬了冰似的,“府里所有人立马撤到东苑,没我话谁敢靠近主院,军法处置!把府里所有防御阵都开了,不管花啥代价,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将军,那您和郡主……” 阿七急得嗓门都高了。
“我在这儿守着。” 沈逸说得没半分犹豫,回头瞅了眼榻上昏过去的楚曦,眼神软了下,又立马硬回来,“哪儿也不去。”
他必须守着她。无论外面是什么情况。
紫宸殿里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龙椅,等年轻皇帝拿主意。
楚琰慢慢闭上眼,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曦儿的事儿 —— 小时候她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软软喊 “皇兄”;在御书房帮他想主意,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替他挡暗箭的时候,没半点犹豫;还有现在,她躺病榻上快撑不住了,还得跟身子里的邪祟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睁眼,眼里全是冷得决绝的光。他不能把曦儿交给那些和尚天师,那跟把她推到火坑里没啥区别!也不能让黑水这么爬,把皇宫和京城都毁了!
他拿起御笔,在空白圣旨上 “唰唰” 写,笔走龙蛇,没半分犹豫。写完抓起玉玺,“啪” 地盖上去,声儿都脆。
“旨意!” 楚琰的声儿在殿里荡着,带着帝王的硬气,谁都不敢反驳,“命龙骧卫大都督,立马带所有会布阵的人,拿着皇室的‘镇龙桩’,去冷宫废井和黑水爬的道儿上,不惜一切代价堵黑水、加固封印!谁敢偷懒,当场斩了!”
这是对付黑水的法子。
接着,他扫过底下还跪着的群臣,声儿放缓了点,可压得更狠:“至于郡主…… 朕,亲自去郡王府看她!”
他没同意软禁,也没说要驱邪。
他选了最直接,也最险的法子 —— 自己去,直面所有事儿!
他要亲眼看看,他的妹妹到底咋样了!也要告诉所有人,皇帝的态度!
“陛下!不行啊!万万不行!” 康老王叔吓得赶紧爬起来,老脸都白了,一个劲儿磕头,“天子万金之躯,咋能去那险地!”
“朕意已决!” 楚琰一甩袖子站起来,没再看底下的人,“摆驾,郡王府!”
他走下龙椅,步子稳得很,直奔殿外。太监们慌慌张张跟上去。
跪着的官员们你瞅我我瞅你,没辙,只能蔫蔫站起来,各怀心思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郡王府的寝殿里,昏过去的楚曦好像感应到了啥 —— 外头黑水逼过来的恶意,还有皇兄往这儿来的决绝劲儿,眉心那道暗红印儿又不受控地轻轻跳了跳,跟在打暗号似的。
沈逸握紧了手里的刀,站在榻前,跟立了千百年的石头似的,稳稳的。不管接下来要面对啥风暴,他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