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那个影子还在往前走。
一步,停两秒,再一步。节奏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分毫不差。
林野靠在铁门边,手心全是汗,最后一张符纸被他攥得快烂了也没松手。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耳朵却竖得老高——这脚步声不对劲,太准了,根本不像是人走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内侧贴着的黄纸,那是替身符,唯一一张还没用过的。本来是留着防大招的,可现在看来,大招已经来了。
咬破舌尖,血珠顺着牙缝滑下来,滴在符纸上。纸面轻轻一颤,颜色瞬间暗了一圈。他闭着眼,嘴里默念口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几秒后,墙角缓缓站起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这玩意儿吧,不灵就算了,一旦灵了,就得让人信。
虚影踉跄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扶着墙朝配电室挪去。走到一半,突然触发红光扫描,一台机器人立刻调头追过去,探照灯直直打在它背上。
林野屏住呼吸,缩在立柱后面,嘴里还含着半截桃木钉残桩。这东西早就废了,但万一有人扑上来近身,还能当武器捅人眼睛。
虚影继续往前,穿过大厅中央。
就在它踏入激光网最密集区域的一瞬间——
“砰!”
枪响了。
子弹正中胸口,虚影炸开一团灰雾,像烟尘一样被风吹散,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林野瞳孔猛地一缩,耳朵却没放过细节:枪声来自上方,通风管道出口右侧的金属架后面。那人开完枪没走,反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目标有没有死。
呵,还挺专业。
趁着烟还没散,林野翻身滚到另一根立柱后,膝盖刚落地就一阵酸麻。刚才跑得太猛,伤口裂开了,血顺着卫衣往下滴,但他顾不上。
上面那位要是再来一枪,他就真成地铁壁画了。
三台机器人已经被爆炸惊动,开始乱转,红光到处扫。林野摸出藏在酸辣粉盒底的震地符残片,这是最后能响的东西了,再没了只能喊救命。
他猛地拍地。
“轰!”
砖块炸飞,烟尘冲天,两台机器人当场打转,第三台撞上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混乱中,林野抬头盯住通风口。
寒光一闪。
狙击手在调整位置。
他二话不说,把嘴里的桃木钉残桩甩出去,直奔金属支架。
“叮!”
一声脆响,钉子弹开,打偏了。
可就是这一下,通风口里的枪口微微偏了一寸。
下一秒,第二发子弹擦着他右肩飞过,撕开卫衣,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林野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顺势翻进设备柜之间的窄缝。这里空间小,是狙击死角,只要对方不下来看,基本打不着。
他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肩膀,指尖沾了血。
还好,没伤到骨头。
“我说大哥,”他靠在柜子上,语气带着点笑,“你这枪法是跟菜市场杀鱼大叔学的吧?第一枪打虚影都能中,第二枪反倒歪了?是不是发现不对劲,手抖了?”
没人回应。
但他知道对方听得见。
这种人最怕被打乱节奏,一旦怀疑自己失手,就会犹豫。而犹豫,就是他的机会。
他悄悄从外卖盒夹层摸出一张定机符,只剩半张了,上次被腐蚀后剪开凑数的。符纸焦黑,线条断断续续,能不能撑一秒都不好说。
但他不需要太久。
只要让那家伙脑袋露出来半秒就够了。
他盯着通风口下的金属支架,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图。刚才那一钉虽然没中,但声音足够引起警觉。如果他是狙击手,接下来一定会换位置,而不是继续蹲着。
而换位,就得动身体。
他慢慢把定机符贴在掌心,手指紧紧蜷起。
就在这时——
维修间的铁门“咔哒”响了一声。
锁开了。
林野眼皮一跳。
有人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一前一后,节奏紧凑。前面那个走得利落,后面那个脚步轻,明显是在掩护谁。
他屏住呼吸,身子缩得更低。
门完全打开,一道黑影站在门口,穿着青狼会标志性的深色西装,手里拎着根金属短棍。他扫了眼大厅,低声问:“死了吗?”
通风口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枪管收回。
“不确定。”上面的人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刚才那个……好像是假的。”
西装男皱眉:“替身术?现在还有人玩这个?”
“不是术,是符。”狙击手说,“低阶货,但有效。”
“那就再补一枪,确认结果。”
“不行。”狙击手拒绝得很干脆,“烟太大,看不清。而且……我怀疑他已经看到我了。”
西装男冷笑:“你怕了?”
“我不是怕。”狙击手声音冷下来,“我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你知道为什么青狼会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他?不是因为他多强,是因为他总能在你动手前,先把你的路堵死。”
下面的人沉默了几秒。
林野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像极了他自己写在泡面包装背面的人生总结:“别惹看起来倒霉的人,因为他们可能早就想好了怎么让你更倒霉。”
他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掌心的定机符已经开始发热。
上面那位说得对,他确实看到了。
但光看到没用,还得逼对方犯错。
他忽然动了。
猛地从窄缝里窜出,朝着大厅另一侧狂奔。
“他在那儿!”西装男大吼。
几乎同时,通风口寒光再闪。
林野没回头,全凭感觉往前冲,在枪响前一刻猛然跃起,踩上一台机器人的背,顺势翻滚落地。
“砰!”
子弹落空,击中地面,溅起火星。
他趴在地上,右手一扬,掌心符纸燃起微光,直射通风口下方的金属支架。
定机符命中。
支架关节瞬间卡住,发出“咯”的一声闷响。
上面的人反应极快,立刻抽枪撤离,但动作慢了半拍,肩膀蹭到了管道边缘,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林野咧嘴笑了。
中了。
他撑地起身,肩膀疼得直抽气,但眼神亮得吓人。
“你们青狼会是不是忘了查一件事?”他对着空荡的大厅喊,“我虽然穷,虽然穿的是泡面油卫衣,虽然法器全是地摊货……”
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蚀解符,举起来晃了晃。
“但我最擅长的,就是用最低的成本,让你们这些装逼犯,摔最惨的跤。”
通风口里没人回应。
维修间门口的西装男握紧短棍,一步步朝他逼近。
林野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里这张符,还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