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林野紧紧贴在巨石后面,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刚才那一箭几乎是擦着耳朵飞过去的,耳朵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冻得发麻。他不敢动,右手死死攥着那根桃木钉,左手悄悄伸进装酸辣粉的盒子里——里面只剩一张符纸了,边角都磨破了,是他最后一张替身符的残片。
他小心翼翼把符纸抽出来,贴在左臂外侧的防寒服上。衣服已经被雪浸湿,硬邦邦的,符纸粘上去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胶带贴住又撕开。他咬咬牙,用胸口挂着的玉佩蹭了下指尖,挤出一丝灵气往符纸上引。玉佩轻轻震了一下,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转瞬就消失了。
就在那一刹那,第二支箭来了。
“嗖!”
破空声更沉,带着低低的呼啸,直冲他左边而来。箭狠狠扎进雪堆,防寒服的袖子被掀开一大块,布条飞出去老远。而那张符纸,瞬间烧成一小撮灰,随风飘散。灰烬扬起的一瞬,雪雾里好像闪过一个人影,模糊地倒了下去——替身,成了。
对面那人收了弓,没急着搭第三支箭,只是站在高坡上静静看着那片雪地,像是在确认猎物是不是真的死了。
林野屏住气,一点一点挪动身体。他知道现在不能跑,也不能出声,更不能暴露自己还活着。可也不能就这么等死。他慢慢把桃木钉抵到唇边,舌尖一顶,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钉尖上。
“五鬼借形,移影遁踪。”他低声念出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把桃木钉插进身下的岩缝,用力一按,钉子陷进去半寸,脚下的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气息,就像烟一样,一点点变淡,消失。
趁着对方还在盯着那堆冒烟的灰烬,他贴着地面翻滚,三米、五米,最后跌进一个塌陷的雪坑。坑底积雪厚实,缓冲了落地的声音。他蜷缩在里面,喘了两口气,才发现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流,滴在雪上,很快凝成一颗颗暗红的小冰珠。
他眯眼望向山坡高处。风雪太大,视线最多看清三十米。可就在这时,胸口的玉佩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持续震动,而是短短一下,像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方向是东北三十度,斜坡中间,那块突出的冰檐下。
他在那儿。
林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脸僵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空的能量胶袋子,前几天吃完最后一管能量膏后随手塞进去的。袋子瘪瘪的,皱成一团。他撕下半张符纸残片,揉成小球塞进袋子里,再用桃木钉挑着,缓缓从雪坑边缘伸出去。
动作很慢,一点点探出去,像有人躲在后面偷偷张望。
远处,那个身影动了。
拉弦。
箭来得比前两次都快,直奔“脑袋”位置。塑料袋“噗”地一声被射穿,瘪得更彻底,桃木钉也被带偏,歪倒在雪地上。
但就在那一瞬,那人调整了站位——左脚往前半步,肩膀微沉,明显是要换个角度继续压制。
林野瞳孔一缩,记下了他的落脚点和姿势。
“你指我看你……”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一半,“现在,轮到我看你了。”
他收回桃木钉,沾血的那一端朝外。肩膀上的伤越来越钝,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体温在下降,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可他也清楚,要是贸然冲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得让他先动。
他从外卖盒底层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其实不算空白,是他之前随手写的草图,上面写着“泡面加蛋=战斗力+1”,背面还记了句“防寒服内层湿了别贴肉”。他把这张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指间,突然往斜前方一抛。
纸团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翻了个身,落进一片松软的雪堆。
那人果然反应,迅速抬弓,瞄准落点。
就在他拉满弓的瞬间,林野动了。
他抓起冰镐,贴着雪面猛冲出去,脚步压低,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边上,尽量不发出声音。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他顾不上闭眼,只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六十米。
五十米。
那人察觉不对,迅速转身,但林野已经扑进一道横向的浅沟里,顺势滚了两圈,重新藏好。
他喘着气,手伸进外套摸玉佩。它还在震,但频率变了,变成断断续续的两下、一下、两下——像是某种信号。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在提醒敌人,而是在回应什么别的东西。
他慢慢抬头,看向山坡上方。
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目光扫过冰檐顶部时,玉佩猛地一烫。
不是冲着他,是冲着冰檐背后。
那里,不止一个人。
他刚想缩回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刀鞘蹭过岩石。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冰檐下的弓手缓缓放下弓,转过身,对着上方做了个手势。然后,他竟开始往后退,动作从容,完全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林野趴在雪坑里,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这不是撤退。
是换人。
有人要下来了。
他慢慢把手伸进酸辣粉盒,把最后一小截替身符残片捏在指尖。这张纸已经没法再用一次,连激活都困难。但他还是把它贴在了冰镐柄上,用血轻轻一点,低声说了句:“要是能诈一把,也算回本。”
风忽然小了些。
雪还在下,但不再密集。远处那个弓手已经退到坡顶,身影即将消失在云雾里。
而冰檐上方,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脚,踩了下来。
黑色长靴,靴筒缠着暗色绑腿,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那人下来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地方,显然对地形熟得很。他披着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走到刚才弓手站的位置,低头看了看雪地上的箭痕,又捡起那截被射穿的塑料袋,捏了捏,随手扔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林野藏身的方向。
林野屏住呼吸。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缓缓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字——“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