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靠在通风管道的铁皮壁上,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右肩的伤口一阵发麻。他没动,手指却已经悄悄摸到了外卖盒最底下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寻踪符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踩进了泥里。
他把那点残片抠出来,咬破指尖,血刚滴上去,纸就“嗤”地冒起一缕灰烟。
“行吧,拼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符纸贴在鼻梁下方,顿时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冲进脑子,呛得他差点咳嗽。
这味道……他记得。
地下拳场那天,穿黑袍的裁判站在擂台中央,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对面选手手里的桃木匕首当场化成了一滩黏糊。当时他还以为是特效,现在想来,人家那是动真格的——杀人前先毁掉对方的武器。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顺着管道外沿一点点挪到检修平台。金属梯子冰凉刺骨,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冻住的肉上。平台边缘有个半开的检修口,框子上有道新鲜刮痕,漆皮翻卷,像是有人匆忙进出时蹭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
有东西黏在边上,暗红发黑,干得像陈年酱油渍。他刚想抠下来瞧瞧,那滴东西突然“啪”一声裂开,冒出一股腥臭烟雾,熏得他眼前一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喂,死了还带毒?”他抹了把脸,喉咙发紧,“你这到底是血还是化学废料啊?”
他赶紧从袖口抽出桃木钉,往那烟雾上一递。木头刚沾上气,就“滋啦”响了一声,像热油泼在冰面上,表面立刻浮出一道细纹——以前这钉子砍水泥墙都没事,现在连烟都扛不住了?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合着我这法器变试纸了?你血一碰,立马显形。”
笑完,他把桃木钉塞回外卖盒底层,又抽出三张替身符垫在下面,一层层裹得跟粽子似的。盒子合上的瞬间,里面“嗡”地轻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不太乐意。
“别急,”他低声说,“等会儿给你安排节目。”
他靠着设备柜坐下,故意把肩膀上的血蹭在柜门把手内侧,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膝盖上。纸上画着几株草药,歪歪扭扭写着“续命引”“凝魂露”“千年雪莲主根用三钱”——全是瞎编的,但笔迹模仿得特别像妈妈以前写的那种瘦长字体。
他蘸了点血,在“雪莲”两个字上重重圈了一下,然后折好纸,塞进柜子夹层,只留一角露在外面,像是不小心落下的。
做完这些,他翻身爬上天花板横梁,借着一根粗电缆挡住身形,整个人缩在角落。横梁积了厚厚一层灰,落上去时扬起一小片尘雾,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厅里陆续有乘客被疏散,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有人喊“发现昏迷人员”,也有人在拍视频。可通风管道那边,一直很安静。
林野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个检修口。
他知道那人还在。
就像老鼠能感觉到猫有没有走远。
半小时前他破阵的时候,灵气炸开那一瞬,玉佩烫得吓人。而就在气浪掀翻所有遮挡物时,支架连接处那块金属面——太干净了,没有一点灰,不是风吹的,是被人擦过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他从小混街头,练过盯梢: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藏着秘密。
而且那人没走。
要是真想跑,早跑了。
留下来,只有一个可能——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或者一个答案。
林野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想起破阵时体内那股凉气,从头顶冲下来,又反弹回去,玉佩震得像要炸开。当时他以为是引气入体的正常反应,现在想想,那感觉……有点像被什么东西“扫”过。
就像超市门口的防盗门,你带着没消磁的商品走过,它就会“嘀”一声。
他是不是也“嘀”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的疤,那地方现在不疼也不痒,可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下面设备柜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那只手很慢,戴着黑色手套,指节修长。它没有直接去拿那张纸,而是先摸了摸把手内侧,确认血迹还在,才缓缓伸向夹层。
林野屏住呼吸。
那人抽出纸,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停在“千年雪莲”四个字上,足足五秒没动。
然后,他把纸叠好,收进怀里,转身走向通风口。
就在他即将钻进去的一刻,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林野没动。
那人也没动。
两人隔着灰尘与黑暗,谁都没出声。
十秒后,对方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敲了敲金属框——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和之前脚步声一样,两秒一次。
敲完,他钻进管道,身影消失。
林野坐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地铁报站广播,他才慢慢滑下来,脚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墙,喘了两口气,从外卖盒里拿出那支受损的桃木钉。
裂纹比刚才更深了。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啃。
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应急灯的光。
木纹深处,隐约浮着一丝红丝,细细的,像血管。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八岁,家门口来了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笑着递给他一串。他刚接过来,爸爸一把打掉,吼了一句:“红的是血,不是糖!”
后来老头不见了,爸爸也没再提。
现在他懂了。
有些人靠近你,不是为了给你东西。
是为了种东西。
他把桃木钉重新包好,塞进盒底,顺手从夹层抽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个叉。
不是符,也不是字。
就是一个叉。
像小时候考试交白卷时画的那种。
他把纸捏成团,扔进设备柜角落。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本地论坛,输入关键词:“千年雪莲 收购”。
页面跳出来十几条信息。
他一条条往下翻。
第一条是药材铺广告,第二条是骗子联系方式,第三条写着:“诚收稀有灵材,可面谈,地点:老城区西市桥洞下,晚九点后有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他重新点亮,往上拉了拉聊天记录。
半小时前,网管王大锤发来一条消息:“兄弟,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青狼会’论坛,炸了。所有人头像变黑,帖子全删,只剩一句自动回复——”
他点开对话框。
那句话还在: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