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内的激烈争吵,最终以苏建成心脏不适、倒在沙发上喘不上气而告终。
之后的几天,别墅里陷入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没人再吵,也没人再打,因为所有人都耗尽了力气。他们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幽灵,互相怨恨,却又不得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刘梅不甘心。她不相信自己十几年经营的“太太圈”会这么脆弱。
她找出手机,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找了个还能充电的插座,充上电后,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名为“南城名媛荟”的微信群。
群里正聊得火热。
张太太:「姐妹们,下周迪奥有个高定私享会,名额有限,我已经跟品牌方打好招呼了,我们一起去呀?」
李太太:「好啊好啊!我刚看中一条他家的新款项链,正好去看看实物。」
王太太:「@张太太,能多带一个人吗?我表妹刚从瑞士回来。」
刘梅看着这些熟悉的头像和对话,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在对话框里输入:
刘梅:「姐妹们,好久不见,都在聊什么呢?」
这条消息发出去,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上一秒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群,在她说话之后,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过了足足五分钟,才有人回了一句。
是李太太:「哟,这不是苏太太吗?你怎么还在群里?」
刘梅的脸色一僵,强撑着打字:「李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在群里了?」
张太太:「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苏家现在这个情况,你可能也没心情参加我们的活动了。毕竟,迪奥的私享会,没有邀请函可是进不去的哦。」
王太太发了一个掩嘴笑的表情:「是啊,听说苏家别墅都被贴封条了,苏太太你现在住哪里呀?要不要我们给你捐点款啊?」
另一位从未说过话的周太太突然冒了出来:「捐款?王姐你可别了。我听说苏家欠了好几个亿的债,我们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李太太:「就是。而且我听说啊,苏建成这次得罪的,可是大人物。谁沾上谁倒霉。我们可不敢。」
张太太:「好了好了,都别说了。@群主,麻烦把不相干的人清理一下吧,免得拉低了我们群的档次。」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刘梅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浑身发抖。她不信邪,又点开张太太的私聊窗口。
刘梅:「张敏!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竟然把我踢出群?」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又去点李太太、王太太的头像,无一例外,她全被拉黑了。
“啊——!”刘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狠狠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怎么了?又发什么疯?”苏明哲从楼上走下来,不耐烦地问。
“她们……她们都把我拉黑了!张敏、李琴……那些我以前最好的姐妹,她们全都把我拉黑了!”刘梅指着摔碎的手机,语无伦次地哭喊。
苏明哲冷笑一声:“你现在才知道?我早就被他们那帮人踢出所有群聊了。”
他说的是实话。
前天,他忍不住偷偷溜出别墅,想去以前常去的会所找朋友。
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对不起,苏少,我们老板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苏明哲皱眉,“我以前不是这里的顶级VIp吗?”
保安面无表情:“那是以前。现在您不是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以前和他称兄道弟的几个富二代,正搂着美女从里面走出来。
“喂!老王!小马!”苏明哲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
那几个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他们装作没看见,想绕开他走。
“站住!”苏明哲冲过去拦住他们,“你们什么意思?装不认识我?”
被称作老王的青年不耐烦地推开他:“谁啊你?我们认识你吗?”
“王凯!你忘了?上个月你过生日,我还送了你一块三十万的劳力士!”
“哦?”王凯夸张地扬了扬眉毛,“是吗?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新闻上那个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好像叫苏建成?是你爸吧?”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苏明哲,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另一个人说,“你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可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晦气。”
“就是,听说你爸连黑-道-的人都敢骗,我们可没那个胆子。”
说完,他们像躲瘟神一样,推开他,上了各自的跑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苏明哲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现实。”苏明哲对着刘梅,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嘲讽,“妈,你醒醒吧。你那些姐妹,我那些兄弟,他们喜欢的不是我们,是我们苏家的钱。现在钱没了,人自然也就散了。”
苏宇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更颓废,眼下是浓重的黑青。
“哥说得对。”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那些小弟,现在看到我,都跟看到鬼一样。只有一个,以前我最看不起的,给了我两百块钱,跟我说‘宇哥,拿着去吃顿饭吧’。那眼神,跟看乞丐没什么两样。”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这句他们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话,如今正活生生地在他们身上上演。
曾经的苏家,是何等的门庭若市。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从别墅门口排到小区大门口。苏建成随便一个饭局,都有无数人抢着买单。刘梅的生日宴,更是办得比电影节还热闹。
可现在呢?
别墅的大门上贴着刺眼的封条,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访客。
不,还是有的。
“咚咚咚!”
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苏明哲不耐烦地走过去,从猫眼里一看,是几个面相不善的陌生男人。
“谁啊?”
“开门!我们是宏发小贷公司的!苏建成欠我们的钱,说好今天还的!让他滚出来!”门外的人大声嚷嚷。
“他没钱!”苏明哲吼了回去。
“没钱?没钱就把他女儿交出来!他那个叫苏娇娇的女儿不是长得挺水灵吗?拿去会所里坐台,不出半年钱就还清了!”
“你们他妈的放屁!”苏明哲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放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苏建成,你再不出来,我们就把门砸了!把你全家都拖出去游街!”
不堪入耳的叫骂声,隔着一扇门,清晰地传进别墅里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二楼,苏娇娇的房间里。
她听着楼下那些污言秽语,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恐惧,再一次攫住了她。
她这才明白,原来,没有了钱和权势的庇护,她们苏家的人,在别人眼里,连最基本的人格和尊严都没有。
她们什么都不是了。
一周后,苏家别墅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来的不是讨债的混混,而是穿着制服的法院执行人员,以及几名搬家公司的人。
“苏先生,根据法院判决,这栋别墅将进入司法拍卖程序。请你们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清空所有个人物品,搬离这里。”为首的执行人员出示了文件,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搬?我们能搬到哪里去?”刘梅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冲上去哀求,“求求你,再宽限我们几天!我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这是法院的最终判决,我们只是依法执行。”执行人员摇了摇头,“至于你们要去哪里,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不归我们管。”
“我不管!这是我的家!我不走!你们谁敢赶我走,我就死在这里!”刘梅撒泼一样躺在了地上。
执行人员皱了皱眉,对身后的法警使了个眼色。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将刘梅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苏建成闭着眼,一言不发。苏明哲和苏宇则麻木地站在一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只有苏娇娇,看着那些搬家工人像处理垃圾一样,将他们家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最终,他们一家人,只被允许带走几件换洗衣物。
其余所有的一切,那些曾经代表着他们身份和地位的家具、古董、奢侈品,都将在不久后,被贴上标签,以低廉的价格卖给别人。
“走吧。”执行人员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看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家几人被“请”出了他们住了十几年的家。
法院还算人道,给他们安排了一处临时的安置房。
那是一栋位于南城老城区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油烟味。
当他们被带到三楼的一扇掉漆的铁门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给我们住的地方?”苏明哲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一室一厅,五十平米,足够你们一家人住了。”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交出钥匙,“水电费自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苏建成用颤抖的手打开门。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两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壁上布满了黄色的水渍,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我不……我不.....刘梅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喘不上气,“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苏娇娇也崩溃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就在这一家人陷入彻底的绝望时,一阵平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狭窄的楼道里响起。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门口。
苏家几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门口的光线被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他面容英俊却神色冷峻,薄唇紧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强大的气场让整个破旧的楼道都显得压抑起来。
是沈澈。
而在他身后,一个少女缓缓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