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艺术学院大楼。
三楼的独立琴房区十分安静,厚重的隔音门将每间琴房都变成独立的世界。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琴房里,苏瑶独自坐在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她今天穿了一袭迪奥当季的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着精巧的铃兰刺绣,衬得她整个人清丽脱俗。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和黑色的琴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正在练习。
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流淌出的是久石让《the Rain》的旋律。曲子带着淡淡的忧伤,又蕴含着一种安静的力量,与她本人的气质很相符。
一曲终了,她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反复练习着其中几个难度较高的段落。
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苏瑶停下动作。
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李哲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的草稿。
“苏瑶同学,没打扰你吧?”
“没有,学长请坐。”苏瑶站起身。
“不用不用,我就说几句话。”李哲连忙摆手,他看着苏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刚才弹的,是准备在迎新晚会上表演的曲目吗?”
“嗯,暂定是这首。”苏瑶回答,“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李哲显得很兴奋,“《the Rain》这首曲子非常好,很适合晚会的氛围。那我就把这个曲目报上去了?”
“好的。”
“服装和舞台背景你有什么想法吗?我们可以提前为你准备。”李哲问得很细致。
“服装我自己有,背景的话,简单干净一些就可以。”苏瑶说。
“明白。”李哲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下,“那就不打扰你练习了,非常期待你的演出。”
“谢谢学长。”
李哲离开后,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瑶没有立刻继续练习,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心里比刚开学时平静了许多。
母亲说得对,大学生活不应该只有学习和练琴。能站在舞台上,为同学们弹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重新坐回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下。琴音缓缓流淌,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
练习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苏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艺术学院大楼。校园里的梧桐树道上,落满了金色的光斑。放学的学生们说说笑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苏瑶安静地走着,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冲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脸颊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苏瑶……学妹。”他鼓足了勇气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你好。”苏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关注你很久了!”男生将信封递了过来,眼睛不敢看她,“这……这是我写给你的信,请你……请你收下!”
苏瑶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递情书。
“对不起,同学,我……”她正想开口拒绝。
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她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苏瑶和那个男生同时转过头。
林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斜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纪梵希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个递情书的男生看到林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林峰。”
“滚。”林峰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男生吓得手一抖,信封掉在了地上。他不敢去捡,只是白着脸对苏瑶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梧桐树道上,一时间只剩下苏瑶和林峰两个人。地上的那封粉色信笺,显得格外刺眼。
“这种苍蝇,”林峰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在那封信上,碾了碾,“以后见一次,我帮你赶一次。”
“林峰,这是我的事。”苏瑶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峰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今天穿得不错。”
苏瑶不想和他多说,转身就想走。
“我送你回家吧。”林峰跟了上来。
“不用了。”苏瑶加快了脚步,“我家的司机会来接我。”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林峰和她并排走着,“就当是朋友间的关心。毕竟……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
“我和你不熟。”苏瑶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
林峰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他说着,忽然伸手,似乎想去碰她的肩膀。
苏瑶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她的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别紧张。”林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只是想说,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这里是学校。”
“学校里也有坏人。”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他们身后传来。
“住手!你他妈想干什么?!”
沈砚舟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刚从球场过来。他一把将苏瑶拉到自己身后,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死死地盯着林峰。
“林峰,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点!”
“沈砚舟?”林峰看到他,挑了挑眉,“这么巧?”
“巧你妈!”沈砚舟直接爆了粗口,“你刚才想对瑶瑶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林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看同学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想送送她,有什么问题吗?”
“送她?你算个什么东西!”沈砚舟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他妈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冲上去。
“三哥,不要。”苏瑶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知道沈砚舟的脾气,也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但这里是学校,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瑶瑶,你别管!”沈砚舟回头对她说,语气虽然急,但已经放缓了许多,“这家伙就是欠揍!”
“你看,你妹妹都比你冷静。”林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沈砚舟看到他那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峰,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他指着林峰的鼻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以后再让我看到你骚扰瑶瑶,我打断你的腿!”
所有人都以为,按照林峰以往的性格,他一定会立刻反唇相讥,甚至直接和沈砚舟对上。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意味。那是一种混杂着玩味,以及势在必得的眼神。
“好啊。”林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领口,然后对沈砚舟说:“你的警告,我收到了。”
说完,他不再看沈砚舟,目光越过他,深深地看了苏瑶一眼。最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说一句挑衅的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走得干脆利落。
沈砚舟准备好的一肚子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操!”他对着林峰的背影骂了一句,“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苏瑶也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林峰,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很不一样。他最后那个笑容,太反常了。
“瑶瑶,你没事吧?”沈砚舟转过身,紧张地检查着她,“他刚才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三哥。”苏瑶摇摇头,“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沈砚舟还是气不过,皱着眉,“林峰这个混蛋,一看就没安好心!以后在学校里,你看到他一定要绕着走,有事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苏瑶被他拉着往校门口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梧桐树道,林峰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但那个反常的微笑,却像一团散不去的阴影,留在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