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假山时,别院的灯笼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点亮,瞬间驱散了浓重的夜色。数十盏灯笼挂在廊檐下、树梢上,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武士们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光映红了他们冰冷的盔甲,像一圈烧红的铁环,把李默等人牢牢困在中间,插翅难飞。
李默眼神一凛,迅速从怀里摸出个陶罐,塞到赛义德手里。陶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磨得极细的石灰和硫磺,是他早有准备的防身之物。“往人多的地方扔,” 他手指着罐口那截短短的引信,声音急促却沉稳,“石灰混硫磺,能呛得他们睁不开眼,像给恶狗扔辣椒面,保管让他们乱成一团。”
赛义德抡起胳膊,使出浑身力气将陶罐甩了出去。瓦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 地一声在武士堆里炸开,白烟 “腾” 地一下弥漫开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蘑菇云。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呛人的石灰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武士们纷纷咳嗽不止,有的用手捂着脸,有的使劲揉着眼睛,阵型顿时乱了套。“好东西!” 波斯人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脸上沾着些许灰尘也毫不在意,“比波斯的迷药还管用,像个厉害的魔术师,能把敌人变没了似的!”
清虚子见状,趁机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往烟幕里撒了把胡椒面。辛辣的味道混着硫磺烟,简直成了威力巨大的催泪弹。武士们更是涕泪横流,咳嗽声、呛咳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老道这招叫‘涕泪横流散’,” 他一边往水牢方向退,一边得意地捋着胡子,“当年在长安庙会,专对付那些偷钱袋的小贼,百试百灵,没想到今天在这儿派上了大用场!”
武士们在烟幕里胡乱挥舞着弯刀,机械臂挥得像旋转的风车,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碰不到,反而时不时砍中自己人,发出 “哐当” 的金属碰撞声。李默在混乱中仔细观察,瞅准一个没戴面具的武士,突然发现他脖子上有道细微的缝 —— 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亮晶晶的铜管,像工厂里输油的管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打他们的脖子!” 他大喊一声,顺手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砸了过去。石头精准地命中铜管,“当” 的一声,铜管凹下去一块,那武士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阿依娜的珠子突然在烟幕里炸开一团耀眼的蓝光,像黑夜里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驱散了周围的迷茫。“这边有密道!”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受了惊吓,但话语里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珠子看见石阶了,蜿蜒往下,像条通往外面的路,快跟我来!”
众人顺着蓝光指引的方向往密道跑去,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就在这时,领头的狼面武士突然冲破烟幕,他机械臂上的磁石不知何时已经掉落,手里的 NS-2740 弯刀寒光一闪,直劈李默后心,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赛义德眼疾手快,猛地把李默推开,自己却没来得及躲闪,刀刃狠狠划中了他的胳膊。锦袍瞬间被染成了红色,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像一条红色的小蛇顺着胳膊往下爬。
“你个蠢货!” 李默稳住身形,赶紧接住倒下的波斯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自责,“逞什么英雄!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表舅说……” 赛义德虚弱地咳出两口血,血沫沾在他的嘴角,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狼面武士,“见了漂亮姑娘…… 就得拼命……” 话还没说完,头一歪就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靠在李默怀里。
清虚子赶紧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往赛义德的伤口上撒去。药粉接触到鲜血,发出 “滋滋” 的声响。他又摸出个火罐,朝着狼面武士扔了过去。火罐在空中划过一道火光,“呼” 地一下火苗窜了起来,却只燎黑了狼面武士的盔甲,连半点损伤都没造成。“这妖怪不怕火,” 老道急得直转圈,道袍的袖子都被自己扯得变了形,“像块烧不化的顽铁,这可怎么办!”
李默抱着赛义德,眼神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狼面武士,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想起张铁匠说过的话 —— 机关人靠齿轮传动,最怕异物卡进轴承,那样就能让它们瞬间瘫痪。他迅速摸出怀里的火药粉,朝着狼面武士的关节处撒了过去,又捡起身边一根断裂的箭杆,使劲往关节缝隙里戳。只听 “咔啦” 一声脆响,齿轮被卡住了,狼面武士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像是生锈的机器,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
“快走!” 李默背起赛义德,迈开步子就往密道冲。清虚子拽着阿依娜紧随其后,阿依娜的珠子在前面引路,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刚冲进密道没多远,石阶尽头就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密道都在摇晃,落下不少尘土。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追兵在放巨石堵路,像群被惹恼的野兽,非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黑暗的密道里不可。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阿依娜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石阶。石阶又陡又窄,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李默背着赛义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摔倒。赛义德的血顺着李默的后背往下流,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服,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赛义德他…… 他不会有事吧?” 阿依娜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着清虚子的袖子,脚步有些踉跄。
清虚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阿依娜,一边安慰道:“放心,老道的金疮药灵得很,他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只要及时救治,肯定没事的。” 话虽如此,他的眉头却皱得很紧,显然也很担心赛义德的状况。
李默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背后的赛义德虽然不重,但长时间背着也让他手臂发酸,肩膀生疼。可他不敢停下,追兵随时可能从后面追上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密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空气污浊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滴答滴答” 的声音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他们的逃亡伴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快到出口了!” 清虚子惊喜地喊道,加快了脚步。
李默也精神一振,背着赛义德朝着光亮处走去。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外面是临潼密林的深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刚把赛义德放下,就听到密道里传来 “咚咚” 的脚步声,显然是追兵已经打通了被堵的路,追了过来。
“快走!” 李默背起赛义德,和清虚子、阿依娜一起钻进了密林深处。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很快就被密林里复杂的环境所掩盖。
他们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月光为他们指引着方向。李默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心里才稍稍安定。赛义德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这让李默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咱们现在往哪儿走?” 清虚子问道,脸上满是疲惫。
李默想了想,说道:“先离开临潼,找个安全的地方给赛义德治伤。天工坊暂时是不能回去了,安禄山肯定会在那儿设下埋伏。”
阿依娜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说:“珠子说那边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应该可以暂时落脚。”
三人朝着阿依娜指的方向走去,密林里的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紧张和担忧。李默知道,这次从安禄山别院逃出来,只是暂时的安全,安禄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未来的路,注定充满了更多的危险和挑战。但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身边的人,揭开安禄山的秘密,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而安禄山的别院,依旧矗立在临潼的密林中,像一头潜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