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的神识偶尔会关注着东汉末年这边。
他有时化作许都街角的相士。
时而成为徐州驿道上的游医。
那一年,陶谦三让徐州,刘备之名响彻中原。
江白立于徐州城头,看着刘备在糜竺,陈登等士族的簇拥下。
极为克制地接下了这烫手的山芋。
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忧患更深。
下令秋毫无犯,安抚流民。
江白微微颔首:
“虽得大位而不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份克制,是成事之基。”
然而好景不长。
吕布鸠占鹊巢,刘备转眼间失了根基。
只得屈居小沛。
江白看到刘备败退时的隐忍。
那是一种将屈辱和愤怒深深埋入心底的沉默。
更令他动容的是下邳城外。
关羽被困土山。
“关某有三约,一者,吾只降汉帝,不降曹操。
二者,二位嫂嫂须得按皇叔俸禄赡养。
三者,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
三者缺一断不肯降!”
那声音清晰传入隐于云端的江白耳中。
他抚掌轻叹:
“忠义贯日月,规矩立乾坤!
云长此举非贪生,乃全忠义,护嫂嫂,真丈夫也!”
而张飞,因醉酒失去徐州。
见到刘备时,羞愧难当,拔剑欲自刎。
被刘备抱住后,这个粗豪的汉子嚎啕大哭,痛陈己过。
自此之后,张飞虽依旧性烈如火,行事却多了几分沉稳。
那份粗豪之下,开始生出细密的纹理。
“知耻而后勇,莽撞人亦在成长。”
几度依附,几度漂泊。
刘备的日子时好时坏。
更多的时候是寄人篱下的憋屈与前途未卜的迷茫。
在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刘备于庭院中望月长叹,英雄泪几欲夺眶。
此时的甘小姐,不应该叫她甘夫人。
她已与刘备成婚。
并未像寻常妇人般只是垂泪安慰。
她悄然来到刘备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声音平静如水:
“夫君,曹操势大,然其性多疑,麾下派系林立,非铁板一块。
吕布勇而无谋,如同无根之木,虽占徐州,终难持久。
夫君虽暂失根基,然仁德之名布于四海。
关,张,赵诸将忠心不贰。
此乃他人求之不得的。”
“妾观天象,北有袁绍,南有孙策,天下纷争方起。
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将士,保重自身,静待天时。”
次日,江白看到甘夫人亲自打理所剩不多的财物。
公平地分发给追随的部将家眷。
温言安抚那些因漂泊而心生不安的妇孺。
她将内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让刘备几乎无需为后方琐事分心。
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
默默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江白暗暗赞叹:
“此女真乃刘备之砥柱。”
建安四年,刘备随曹操去了许都。
名为汉臣,实为软禁。
许昌城中,暗流汹涌。
江白再次化身游方道士,出现在刘备府邸附近。
他一眼便看出甘夫人已身怀六甲。
气机与多年前那枚安神符隐隐共鸣。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守护意念。
正以她腹中胎儿为核心,悄然弥漫在居所周围。
形成了一层凡人无法察觉的,薄如蝉翼的灵光护罩。
这正是白玉净土的雏形。
这并非她主动施为。
而是母性的守护本能,触发无瑕玉身法道韵的自然交融。
一日,江白寻得机会。
在与刘备,甘夫人偶遇时。
目光落在甘夫人腹部,直言道:
“夫人胎气亨通,隐隐有玉光护体,此子将来恐非俗物。
江白话锋一转,看向刘备。
“可许都非善地,曹公梦中好杀人。
皇叔还须谨言慎行。
夜里安寝,亦当警醒。”
刘备闻言,面色微变,深深看了江白一眼,拱手道:
“多谢先生提点。”
他深知曹操多疑,这梦中杀人之喻。
更是直指其心性险恶。
甘夫人则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那层无形的白玉净土雏形似乎微微一亮。
她对江白的话深信不疑。
不久,刘备果然借征讨袁术之机,求得兵马。
准备脱离许都这个龙潭虎穴。
江白自然不会让曹操杀了刘备。
问题是他也杀不了。
更是不能杀。
刘备一行临行前,江白前来送行。
刘备军务繁忙,江白径直来到后院。
见到了正在最后清点行装的甘夫人。
此时的她,因有孕在身,更显丰腴,眉宇间的沉静中多了几分即将为人母的柔光与不易察觉的忧虑。
“夫人。”江白稽首。
甘夫人见是江白,连忙还礼:
“先生前来,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江白缓缓说道:
“夫人心如白玉,身似浮萍。
这乱世风雨,于你而言尤为惨烈。”
甘夫人默然,她已习惯了漂泊。
但想到即将出生的孩子要在马背上颠簸。
心中不免凄然。
江白语气转为坚定。
“白玉之质,非经琢磨,不能成器。
非承重压,不能显其坚韧。
愈是磨砺,愈显莹润光华。”
“他日若遇万急之时,生死悬于一线。、
谨记,守护之念,可通天道。
你心中所想便是你力量所向。”
甘夫人浑身一震。
虽然依旧不能完全理解江白玄奥的箴言。
但守护之念四个字,却深深印入心底。
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油然而生。
她郑重地向江白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之言,妾身定当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江白点点头,不再多言。
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淡去。
甘夫人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句守护之念,可通天道。
只觉得周身那层无形的安宁之感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她望着刘备大军即将开拔的方向。
目光不再迷茫。
只有一片属于母亲无比坚定的柔和。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
但为了腹中的孩儿,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她必须坚韧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