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无波地过了几天。
谢氏财团和Nc的合作项目稳步推进,一切都已经步入了正轨。
正如谢沉所保证的,黎浅没有跟裴叙白有过直面接触,所有对接事宜都由指派的项目经理一手包办,她乐得清闲。
而且这两天某人实在是把黎浅看的太死了,说成当眼珠子都不为过!
快到下班时间了,谢沉才开始一个重要的线上跨国会议,预计要开两三个小时。
黎浅处理完手上的工作,看了看时间,决定提前下班,去附近买点晚饭和栗子糕上来犒劳一下谢沉。
她独自乘电梯下楼,走出谢氏集团气派的大厅。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些许空调冷气,让她精神一振。
然而,这份惬意在走到大楼前的广场时,戛然而止。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
不是裴叙白又是谁!
黎浅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转身绕道,但对方已经看到了她。
裴叙白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主动迎了上来,“浅浅,这么巧。”
避无可避,黎浅只能在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疏离而客气,“裴总,来谢氏开会?”
“是,和项目经理沟通一些细节。”
裴叙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关切,“最近都没看到你参与项目,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黎浅的神色,试探性的开口,“还是……在故意躲着我?”
黎浅闻言,脸上的职业微笑淡去,目光清冷地看向裴叙白。
“裴总多虑了。”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明确的界限感,“我的工作安排完全取决于谢氏的需求和谢总的指示,不存在任何个人因素。至于‘躲’这个字,更是无从谈起。”
裴叙白被她话语里的疏离刺了一下,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
“浅浅,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吗?就算是普通朋友……”
“裴总。”黎浅出声打断他,这次语气更显坚决,“我希望您对我的称呼是黎秘书或者黎浅。”
“另外,我认为基于我们目前纯粹的合作关系,‘普通朋友’的界限似乎也有些模糊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保持纯粹的商务距离对双方都好。”
她的话说得清晰明白,几乎不留任何余地。
说完,她再次看了一眼时间,这次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结束对话的意味,“抱歉,我真的该走了。”
“等等。”黎浅刚一转身就被男人出声叫住。
“裴总还有事儿?”
黎浅转过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目光扫过手腕上的女士手表。
裴叙白看着她毫不留恋的姿态,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泛起密密的疼。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当初我之所以会不辞而别,是有苦衷的。”
“苦衷?”黎浅嗤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弄,“裴总,你认为时至今日,解释这些还有意义?”
“哪怕没有意义,我也要说。”裴叙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黎浅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执着。
黎浅面色一沉,眸色微暗。
“浅浅,我喜欢你。”裴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急切,“一年前你找上我,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哪怕只是协议结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染上了一层明晃晃自卑,“可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配不上黎家的大小姐。”
“在我们准备领证的前一晚,我收到了Nc集团的录offer。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但入职时间非常紧迫,而且我参与的是高度保密的核心项目,全程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裴叙白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的锁着黎浅,“我想配得上你,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娶你,而不是靠一纸协议。”
“所以我选择了不告而别,去Nc集团独自拼搏。”
说到这儿裴叙白的语气又不由得激动了起来,“现在,我回来了,带着Nc集团亚太地区负责人的身份。浅浅,我可以娶你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求婚,不是协议。”
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只剩下傍晚的风声。
黎浅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归于更加平静,最后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裴叙白,”她轻轻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什么?”他愣住。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的身份、地位或者财富吗?”
黎浅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是黎家大小姐,这些我从来都不缺。”
她抬眸,目光如清澈的湖水,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当初我提出协议结婚,是因为我家里催婚催的紧。我嫌烦,才想找个人假结婚。”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性格温和,会尊重我。”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黎浅顿了顿,才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我们之间只是纯粹各取所需的关系,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给你的东西。”
“而我需要那一纸婚姻去应付家里的催婚。”
黎浅说的是事实,但也很残忍。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你喜欢我,也绝对不会去找上你!”
她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却又似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过去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露出其下冰冷现实的本质。
“我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清晰界定彼此界限、不会投入不必要的感情,从而让简单事情变得复杂的‘协议丈夫’。”
黎浅看着裴叙白的眼睛,认真地说着,“而不是一个会对协议关系产生真实情感的暗恋者。那会让我觉得……我在利用你的感情,这对你不公平,也违背了我的初衷。”
裴叙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无形的重击砸中。
他所有的勇气和期盼,在黎浅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面前,碎得彻底。
裴叙白所以为的配不上,在出身黎家的她眼中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而他唯一拥有的、自以为纯粹的感情,却恰恰是她最不需要、甚至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多么讽刺。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冰冷。
黎浅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破碎的光,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并不想刻意伤害谁,但有些界限,必须划清,尤其是当对方还抱有不该有的幻想时。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裴总。”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疏离依旧,“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值得尊重。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再次看了一眼时间,这次没有再给他挽留的机会。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黎浅说完就不带一丝犹豫的转了身。
“浅浅……”裴叙白迅速从失落中抽身,努力调整好心绪再次开口叫住了她。
黎浅本不想再搭理他的,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她没有转头,就这么背对着他。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徐徐传来,“你不选我,我不怪你。可……谢沉他不是良配。”
黎浅听到他这句话只觉得好笑,谢沉怎么不是良配了,他们俩明明就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不过她懒得废话,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隐婚的事说出来。
裴叙白见黎浅不为所动,不甘心的继续开口,“谢沉那个人并没有你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他心思深沉,靠近他,你只有被他吃干抹净的份。”
黎浅内心oS:心思深沉?嗯,确实有点,天天想着怎么把她伺候好,心思能不深沉?!
至于吃干抹净,谁把谁吃干抹净还说不准呢!
不想跟不懂他们夫妻情趣的人说话。
黎浅没说话,正准备走,身后又又又传来裴叙白略微有些着急的声音,“谢沉他已经结婚了,浅浅。”
黎浅闻言终于转身,突然笑了,那笑意裴叙白有些看不懂,确定了她道,“他结不结婚是他的事儿,我和他怎么样是我们的事。”
“我的事就不劳裴总费心了。”黎浅说完,不再理会身后裴叙白是何反应,径直朝着不远处甜品店的方向走去。
裴叙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汇入街边的人流,消失不见。
傍晚的风似乎更凉了,吹得他心底一片荒芜。
黎浅所说的这些话,无疑是一把又一把的利刃,狠狠的戳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她不在乎谢沉是否结婚,不在乎自己可能处于何种位置。
黎浅就真的喜欢谢沉到这个地步了吗?
裴叙白自嘲的笑了笑,如果当时他的自卑再少一点点,如果他当时不在意你的婚姻是不是只建立在一纸契约的基础上,他是不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可这些如果都没有机会变成现实了。
可能姻缘真的是命中注定,有些人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吧。
裴叙白一个人站在初秋的风里,不知道一个人在这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
黎浅转身就已经将裴叙白这人抛之脑后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得快一点,谢沉一个人在开跨国会议,自己得快点买完回去陪他。
黎浅快步走向甜品店,利落地吩咐服务员打包了一份栗子糕,又去隔壁餐厅买了谢沉喜欢的几样清淡小菜和自己最爱吃的红油冒菜。
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往回走时,她脑海全是谢沉戴着金丝框眼镜开会的样子。
裴叙白那些话,早已被她当作无关紧要的噪音,左耳进右耳出,没在心里留下半分痕迹。
回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外间,果然听到里面传来谢沉低沉而流利说英文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门扉隐约可闻。
黎浅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提着东西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她刚一踏进办公室,谢沉就像有感应一般抬头望向她。
黎浅冲他甜甜一笑,抬手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又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
见谢沉微微颔首,她才心满意足的提着东西进休息室。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小茶几上,没有动,耐心的等谢沉一起。
他的会议是提前了一半个小时结束的。
视频会议一切断,谢沉合上笔记本电脑就急匆匆的往休息室里走。
他的浅浅还在等他。
谢沉推开门走进来,目光就落在了黎浅身上。
她半躺在沙发上,目光直直的盯着抱着的手机,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男人脚步微顿,目光在她灿烂的笑脸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眸深了深。
“在看什么,这么开心?”他走过去,声音自然地放柔,带着刚刚结束会议的一丝微哑。
听到谢沉的声音,黎浅立马从沙发上翻坐了起来,放下手机,抬眼看向门口,“会议结束了?快过来吃晚餐,我让他们打包的时候用了保温袋,应该还热着。”
“冷了的话,我用微波炉热一下。”
黎浅说着胡乱的套上拖鞋,走到小茶几边,把她买的东西都打开。
“嗯,会议提前结束了,你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谢沉走过来在黎浅旁边落了座,很自然地伸手,没有先去接她递来的筷子,而是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像逗弄一只慵懒的猫。
黎浅感觉微微有点痒,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并未推开他的手。
她微微眯起了眸子显然也挺享受谢沉的逗弄。
“跟我聊天的人多了,我哪知道谢总问的是谁?”黎浅仰头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笑意。
她话音未落,捏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谢沉俯身靠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锁住她的眼睛,“男的女的?都是谁?我认识吗?”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会议后的疲惫,将她笼罩。
黎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强自镇定,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语气娇蛮,“谢总,查我的岗?”
“嗯。”谢沉承认得倒是干脆,指尖从她的后颈滑到下颌,轻轻摩挲着,“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