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早朝的钟声已穿透薄雾,在京城上空回荡。萧逸披好朝服,铜镜里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坚定。
踏入太和殿时,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敌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萧逸目不斜视,走到武将队列末尾站定,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字条——那是秦老将军的笔迹,此刻仿佛成了他掌心的定海神针。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唱喏,皇帝缓步走上龙椅,目光扫过殿内,最终定格在萧逸身上:“萧爱卿,昨日御花园一别,想来你对京中事务已有耳闻。今日早朝,便说说你在雁门关的防务安排吧。”
萧逸出列躬身:“回陛下,雁门关现已加固城防,增设烽火台十二座,降兵整编为‘归义营’,由巴图统领,协同守军轮值。臣已与秦老将军商定,来年开春便开垦荒田,让边民与降兵混居耕种,既稳人心,又充粮草,一举两得。”
“混居耕种?”太尉立刻出列反驳,“陛下,万万不可!天狼部落与我大楚积怨已久,让降兵与边民混居,无异于引狼入室!萧将军此举,怕是别有用心!”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位太尉党羽纷纷出列,指责萧逸“私养降兵”“意图不轨”。
萧逸抬眼,声音清亮:“太尉大人可知,归义营的每一位降兵,都签下了生死状——若有二心,可当场斩杀,家人永不录用。他们中不少人,亲人死于天狼部落的内乱,是我军救下他们,给了他们活路。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朝廷一味猜忌,才真会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一派胡言!”太尉冷笑,“狼子野心,岂能凭一纸生死状约束?去年北境小股骚扰,说不定就是这些降兵通风报信!”
“太尉大人有证据吗?”萧逸寸步不让,“若无证据,便是污蔑!臣在边关三年,大小战役数十场,麾下将士的血,比大人案头的墨还浓!大人坐享京城繁华,凭什么对边关之事指手画脚?”
“你!”太尉被噎得脸色涨红,“老夫是为国担忧!”
“为国担忧,便该多想想如何充实军饷,如何改良军械,而非盯着一群想好好活下去的降兵不放!”萧逸语气铿锵,“臣请陛下恩准,将归义营纳入正规军编制,与我军同等待遇!若有差池,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你担保得起吗?”太尉嘶吼,“一旦出事,北境失守,你一颗人头够赔吗?”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时,户部尚书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去年边关粮草损耗,较往年增加三成,萧将军说是用于归义营开支,可账目却多有模糊,还请陛下彻查!”
又是一记暗箭。萧逸心中一凛,粮草账目他虽过目,却非亲手打理,难免有疏漏可钻。
“账目之事,臣确有疏忽。”萧逸坦然道,“但每一笔开支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臣愿将账本呈交陛下,由三司会审。若有贪墨,臣绝不姑息!但若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臣也恳请陛下明察!”
他目光扫过太尉和户部尚书,毫不退缩。殿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龙椅上的皇帝,等着他的决断。
皇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良久,才缓缓开口:“萧爱卿,你说的混居耕种,听起来是个好法子,可试行半年,由秦老将军监督。”
“谢陛下!”萧逸心中一松。
“至于归义营编制,”皇帝话锋一转,“暂不调整,但可按正规军标准发放粮饷。”这既是认可,也是留了余地。
接着,他看向户部尚书:“账目之事,交由三司查办,若查出有人构陷,一并严惩。”
“陛下圣明!”
太尉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萧逸深深躬身,心中清楚,这一局虽未输,却也远未赢。朝堂之上,交锋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战功,而是那份护境安民的本心。
退朝时,晨光已洒满长廊,萧逸望着远处的宫墙,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步步惊心,但只要心不偏,脚就不会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