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阵启梨树下,血光映旧盟
苏清和的拐杖还抵在赵兰后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江小远通红的眼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处?用徒弟的命、故友的信任换的好处,我受不起。”
这话像根针,扎得赵兰猛地回头,短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响:“故友?你指周药师?当年你为了青云宗的入门帖,明明看见他被我扣在石牢里,却转头就走!现在装什么君子?”
秦凝霜心里一震——她总算明白苏清和的犹豫从哪来的了。这不是简单的“被利益迷眼”,是藏了二十年的愧疚。她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美工刀,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时,突然瞥见老梨树上的枝桠动了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缠在上面,细细的,像银线,正往沈清寒的后颈爬。
“小心!”秦凝霜喊着扑过去,一把拽住沈清寒的胳膊往旁边拉。银线“唰”地擦过沈清寒的衣领,钉进树干里,露出的尖端泛着青黑,还在往下滴黏糊糊的液体——是玄阴教特制的“牵机蛊”,沾到皮肤就会顺着血管爬进心脏。
沈清寒吓得后背发凉,刚要道谢,就看见赵兰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青铜哨子,放在嘴边用力吹——“嘀——嘀——”的声音尖锐刺耳,崖下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玄阴教黑袍的弟子涌上来,手里的青铜鼎冒着黑烟,鼎沿爬满了半指长的蛊虫,虫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地底挖出来的。
“苏清和,你以为你反水能改变什么?”赵兰笑得狰狞,哨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教主早就料到你会临阵倒戈,这些‘地行蛊’是专门留着收你的命!还有沈清寒——你以为杀了几个弟子就能逃?你爹当年帮我炼蛊时,可是在你身上种了‘子母蛊’,我吹哨子,你就得疼得满地滚!”
她说着又吹了声短哨,沈清寒突然“啊”地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蹲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满冷汗,月白色的裙摆被攥得发皱。秦凝霜赶紧蹲下去扶她,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只觉得烫得吓人——这就是现代医学里“神经毒素引发的肌肉痉挛”,只是换了“蛊”的名头。
江小远看得急了,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赵兰那边砸:“你放开清寒姐!有本事冲我来!”石头砸在赵兰的胳膊上,她却像没感觉似的,反而笑得更狠:“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当年你师父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时,可是用了周药师留下的‘生肌散’,现在你帮着周药师的儿子,倒是有情有义。”
周景这时刚从山洞里走出来,听到“生肌散”三个字,脚步顿住了。他扶着石壁站稳,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布包,里面是半盒黄色的药粉——这是他爹留下的最后一点生肌散,他一直带在身上。“苏师叔,”周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爹的笔记里写过,生肌散的配方里有‘青云草’,这种草只有青云宗后山有。你当年拿入门帖,是为了给小远找药,对不对?”
苏清和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拐杖“咚”地掉在地上。江小远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师父捡来的累赘,却没想到师父当年忍辱负重,是为了给他治小时候落下的腿疾。“师父……”他哽咽着往前走了两步,眼泪砸在石板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苏清和抹了把脸,声音里满是自嘲,“告诉你,你会让我去求玄阴教?会让我看着你因为腿疾被人欺负?我是个没用的药师,只能用这种窝囊办法护着你。”
赵兰被这师徒情深的场面恶心得皱眉,抬脚就往江小远的膝盖踹:“别在这演苦情戏!今天谁都别想走!”可她的脚刚抬起来,就被周景扔过来的铜盆砸中了膝盖——铜盆里的草药渣撒了她一身,其中还混着点白色的粉末,沾到她的皮肤就开始冒烟,疼得她尖叫起来。
“那是陈艾和苍术的灰,混了‘破蛊粉’。”周景扶着沈清寒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本完整的《蛊毒秘录》,“我爹当年在山洞里种了很多驱虫草,就是怕玄阴教的人用蛊找上门。赵兰,你以为你能靠着蛊虫横行,其实早就踏进我爹设的局里了。”
秦凝霜眼睛一亮——这就是现代说的“预判敌人行动”!她趁机掏出手机,虽然只剩1%的电,还是点开了录音功能。现在这些对话,说不定以后能当证据。可她刚按完录音键,就听见崖边传来“轰隆”一声——不是打雷,是山体在震动,老梨树下的土地开始裂开,黑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上了那些玄阴教弟子的脚踝,瞬间就把人拖进了地底。
“是血蛊大阵!”沈清寒忍着心口的疼,指着裂缝喊,“赵兰早就把这里设成了阵眼,她吹哨子不是为了唤弟子,是为了启动大阵!”
秦凝霜这才注意到,那些地行蛊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正往老梨树的根部汇聚。而老梨树上的叶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每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这哪是树,分明是大阵的“心脏”。
赵兰忍着皮肤上的灼痛,从怀里摸出个血色的玉佩,往裂缝里扔去:“没错!这棵梨树是用沈岳的骨头埋在底下养的,现在加上周景的血,正好能把血蛊大阵催到最强!苏清和,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用你的命来填!”
玉佩掉进裂缝的瞬间,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苏清和一把推开江小远,自己却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色藤蔓缠住了腰。“师父!”江小远扑过去想拉他,却被苏清和用尽全力推开:“别过来!这藤蔓沾到就会被吸光修为!小远,你记住,以后别学师父,做个问心无愧的药师……”
话没说完,藤蔓突然收紧,苏清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看着江小远,眼里满是不舍,却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往江小远的方向扔过去:“这里面是……解蛊丹,你拿着……”
瓷瓶刚落地,藤蔓就把苏清和拖进了裂缝里,只留下江小远撕心裂肺的哭喊:“师父!师父!”
秦凝霜的心像被揪紧了——苏清和是炮灰,可他的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她冲过去捡起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有三粒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小远,别哭!”她把瓷瓶塞给江小远,“你师父用命换回来的解蛊丹,我们不能白费!沈清寒还中着子母蛊,我们得赶紧救她!”
江小远抹了把眼泪,点点头,颤抖着倒出一粒解蛊丹,递给沈清寒。沈清寒刚把药丸吞下去,心口的疼痛就缓解了不少,她站起来,握紧手里的剑:“赵兰,你杀了我爹,害了苏师叔,今天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赵兰却笑得更疯了:“报仇?你看看你们周围!”她指着那些黑色藤蔓,它们已经爬满了整个崖边,把秦凝霜他们围在了中间,藤蔓上的尖刺泛着青黑,正往他们的方向蠕动,“血蛊大阵已经启动,你们都是祭品!除非……周景自愿把血滴进裂缝里,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周景往前走了一步,秦凝霜赶紧拉住他:“你别冲动!你爹的信里说,需要沈清寒的血才能激活解法,你要是现在把血献出去,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知道。”周景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坚定,“但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死。我爹当年就是为了保护大家,才把秘录藏起来,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他说着,就要往裂缝的方向走,却被沈清寒拦住了。
沈清寒的剑横在周景面前,额间的朱砂痣因为激动而泛红:“你不能去!我爹的死,苏师叔的死,都不能白死!《蛊毒秘录》里说,血蛊大阵的解法需要‘周血引阵,沈血破阵’,现在引阵的人有了(指赵兰用沈岳的骨头),破阵的人也有了(指我),只差周血来引导解法。你要是死了,我们就真的解不开阵了!”
秦凝霜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被攥皱的《蛊毒秘录》——这是她之前从赵兰手里抢来的残本,里面有几页被撕了,却正好有一页画着血蛊大阵的简易图。她指着图上的一个红点:“你们看!这里有个‘阵眼枢纽’,就在老梨树的树洞里!只要我们能把沈清寒的血滴进树洞里,再用周景的血引动解法,就能破坏枢纽,大阵就会不攻自破!”
赵兰脸色一变,她没想到秦凝霜手里还有残本,赶紧指挥那些黑袍弟子:“快!把他们杀了!别让他们靠近梨树!”
弟子们举着青铜鼎冲过来,鼎里的蛊虫嘶鸣着往秦凝霜他们身上扑。江小远突然把解蛊丹分给秦凝霜和周景:“快吃了!这药能防蛊虫!”三人刚把药丸吞下去,蛊虫就扑到了他们面前,却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走!”秦凝霜一把抓起地上的美工刀,冲在最前面,对着冲过来的弟子就划过去——她没学过修真界的招式,用的全是现代女子防身术,专挑关节、喉咙这些脆弱的地方下手。有个弟子被她划中了手腕,青铜鼎“咚”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蛊虫爬出来,却被沈清寒一剑挑飞,钉在树干上。
周景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他爹留下的生肌散,往那些被藤蔓缠住的弟子身上撒——药粉碰到藤蔓,藤蔓就开始冒烟,弟子们趁机挣脱,有的往崖下跑,有的却反过来帮秦凝霜他们打赵兰的人。原来这些弟子里,有不少是被玄阴教胁迫的,早就想逃了。
赵兰见大势已去,突然往老梨树的方向跑,想亲自把周景的血滴进裂缝里。秦凝霜眼疾手快,掏出迷眼粉往她脸上撒——这次的粉末里混了破蛊粉,赵兰刚碰到就疼得尖叫起来,眼睛也睁不开了。沈清寒趁机冲过去,一剑刺中了赵兰的肩膀:“你跑不了了!”
赵兰却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令牌,往地上一摔:“我跑不了,你们也别想活!这是教主给的‘自爆蛊’,只要我捏碎它,整个崖顶都会被炸平!”
秦凝霜心里一紧——这就是现代说的“同归于尽”!她赶紧往周景那边看,周景已经跑到了老梨树下,正试图把树洞里的藤蔓扯出来。沈清寒也反应过来,一剑挑飞赵兰手里的令牌,令牌“哐当”掉在地上,滚到了江小远的脚边。
江小远赶紧把令牌捡起来,攥在手里:“赵兰,你别想再害人了!”
赵兰见令牌被抢,彻底疯了,她一把推开沈清寒,往裂缝里跳——她想亲自当“祭品”,把大阵催到最强。可她刚跳下去,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色藤蔓缠住了,藤蔓瞬间收紧,赵兰的惨叫声在崖顶回荡,很快就没了声音。
秦凝霜松了口气,刚要走过去帮周景,就听见沈清寒喊:“小心!”她回头一看,发现赵兰掉下去之前,把手里的短刀扔了出来,刀正往江小远的后背飞——江小远还攥着令牌,没注意到。
“小远!”秦凝霜扑过去,想把江小远推开,可已经晚了。短刀“噗”地刺进了江小远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江小远闷哼一声,回头看着秦凝霜,手里还紧紧攥着令牌:“凝霜姐……令牌……别让它……掉了……”说完,他就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苏清和被拖进裂缝的方向。
秦凝霜抱着江小远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以为苏清和已经是炮灰了,没想到江小远也会牺牲。她看着江小远后背的伤口,突然想起现代急救课上学的——只要没刺中要害,还有救。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周景给的生肌散,往江小远的伤口上撒:“小远,你别睡!我们还没找到出口,还没帮你师父报仇,你不能睡!”
沈清寒也跑过来,蹲在江小远身边,眼泪掉在他的脸上:“小远,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周景这时已经把树洞里的藤蔓扯了出来,他跑过来,摸了摸江小远的脉搏,声音发颤:“还有救……他的脉搏还在跳,只是失血太多。我们赶紧把沈清寒的血滴进树洞,破了大阵,再找地方救他!”
沈清寒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刀,往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下,鲜血滴进树洞里。树洞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里面的红色液体开始倒流,老梨树上的紫色叶子也开始褪色,慢慢恢复成绿色。
周景赶紧也划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树洞旁边的阵眼上。血刚碰到阵眼,整个崖顶就震动起来,黑色的藤蔓开始枯萎,裂缝也在慢慢合拢。秦凝霜抱着江小远,往山洞的方向退——她知道,大阵很快就会破了,但他们的麻烦还没结束。
就在裂缝快要合拢的时候,崖下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一群小辈,倒是有点本事。不过,想破我的血蛊大阵,没那么容易。”
秦凝霜抬头一看,只见崖下站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手里拿着个和赵兰一样的青铜哨子,哨子上还挂着个血色的玉佩——和赵兰扔进裂缝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玄阴教教主!”沈清寒握紧手里的剑,声音里满是警惕,“他怎么会来这里?”
教主没回答,只是把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声。原本已经枯萎的黑色藤蔓突然又动了起来,从裂缝里钻出来,往秦凝霜他们的方向爬——这次的藤蔓更粗,上面还长着倒刺,泛着诡异的红光。
秦凝霜抱着江小远,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暗叫不好——这才是真正的反转!赵兰只是个棋子,教主才是幕后黑手。她看着怀里昏迷的江小远,又看了看身边的周景和沈清寒,深吸一口气——现代姑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她摸出手机,虽然已经没电了,但她还是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是握着最后的勇气:“不管你是谁,想动我们,先过我这关!”
教主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黑色藤蔓突然加快了速度,往秦凝霜的方向缠过来。周景赶紧挡在她面前,手里的《蛊毒秘录》往藤蔓上扔——秘录刚碰到藤蔓,就发出金色的光芒,藤蔓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教主的面具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惊讶:“完整的《蛊毒秘录》?没想到周药师真的把它留给你了。不过,就算有秘录,你们今天也别想走。”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个红色的蛊虫,虫身上还刻着复杂的花纹——是血蛊大阵的“母蛊”。
沈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母蛊……他竟然养着母蛊!只要母蛊不死,大阵就永远破不了!”
秦凝霜看着那个母蛊,突然想起现代生物学里的“食物链”——母蛊是核心,只要找到克制它的东西,就能破了它。她回头看了看老梨树,树洞里还在往下滴红色的液体,那是沈岳的骨头被大阵炼化后的汁液。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对周景和沈清寒说:“周景,你用秘录的力量拖住教主;沈清寒,你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