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时间仿佛在墨影一次次往返于书房与主卧的猫门之间,被拉扯得格外漫长。厉冥渊看着书桌上那个被林星晚揉皱后、由墨影叼回来的第一张“审问报告”,胸口那股陌生的闷痛感尚未散去,一种更强烈的、名为“不甘”和“必须做点什么”的情绪便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接受这种冰冷的隔绝。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过地牢的黑暗,确认了自己心之所向之后,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比任何商业对手的刁难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的骄傲,他的冷静,在关乎林星晚的事情上,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他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拿起笔。这一次,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汇报,而是……道歉。只是,这道歉的方式,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常轨道,带着他骨子里那份偏执和一旦认定就绝不放手的确切。
第一封:
笔尖划过纸张,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致厉太太:
关于今日护工事件,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疏忽与警惕性不足,未能及时察觉并阻止其越界行为,致使您感到不悦。此为我的失职,我愿承担一切后果,并承诺加强身边人员筛查与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厉冥渊】
墨影叼着这封措辞严谨得像商业道歉函的纸条,再次钻过猫门。主卧里,林星晚依旧靠在床头,看到墨影又来了,挑了挑眉。她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那官方至极的措辞,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就这?反省?失职?她需要的是这个?
素手一扬,纸条再次被揉成一团,精准落地。
墨影认命地叼起,返回。
厉冥渊看着被退回的、依旧皱巴巴的纸团,眉头紧锁。不满意?是诚意不够?
第二封:
他换了一种方式,笔迹似乎都用力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我的腿,从今往后,是你林星晚的专属物品。除你之外,任何人,无论男女,胆敢碰触一下,我便自断双腿,绝无虚言。若违此誓,叫我永世不得站立。】
这已经超出了道歉的范畴,带着一种浓烈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自毁倾向。
墨影再次充当信使。林星晚看着这封“血淋淋”的保证书,眼皮跳了跳。自断双腿?她是要救他的腿,不是要他废了它!这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霸道总裁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啪!”纸团再次被无情抛弃。
墨影喘着气,叼回。
厉冥渊接到这第三度被拒的“诚意”,眼神暗了暗。连这样的保证都无法打动她吗?那……示弱呢?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脆弱……
第三封:
笔迹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晚,给个机会吧,我知道错了。客房很冷,床很硬,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下次真的不敢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后面甚至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简笔画哭脸。
墨影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再次出发。林星晚看着这封画风突变的、带着撒娇和可怜意味的“祈求信”,尤其是那个丑萌丑萌的哭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象了一下厉冥渊那张冷峻的脸,对着纸条画哭脸的样子,就觉得无比违和又……有点可爱?
但笑归笑,想这么轻易过关?没门!
纸团,照旧揉掉!
墨影回来时,步伐已经有些蹒跚了,看着厉冥渊的眼神充满了“你到底行不行?本喵跑腿很累的!”的控诉。
厉冥渊看着墨影疲惫的样子,心里也升起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被接连拒绝后燃起的、更加执拗的火焰。他就不信,敲不开那扇门!他搜肠刮肚,想起偶尔瞥见的、唐琛偷偷看的那些恋爱攻略……
第四封:
他写下了一句自认为很有水平、足以打动芳心的“爱情名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睡客房。】
写完后,他还自觉颇有文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将纸条交给已经快累瘫的墨影。
墨影几乎是拖着纸条爬进主卧的。林星晚接过纸条,看到上面那句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不伦不类的诗句时,先是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睡客房?!厉冥渊,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床上打着滚,“没想到啊没想到,一本正经的小叔叔,还有这么……文化沙漠的一面!真是太有趣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着地上累得直吐舌头的墨影,心里那点怒气早就被这一连串风格迥异、槽点满满的“道歉信”给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玩味和兴味。
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和……有趣得多。冷酷暴戾是他,撒娇卖惨是他,文化沙漠也是他。这种反差萌,意外地戳中了她的点。
玩心大起的林星晚,终于不再揉纸团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本和一支可爱的卡通笔,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将便签平整地递给缓过气来的墨影。
“辛苦啦,小信使,这是最后一趟了。”
当墨影第四次,还是第五次?它已经记不清了,返回书房时,它没有叼着熟悉的纸团,而是一张平整的、边缘甚至有点可爱的淡粉色便签。
厉冥渊的心,在那一刻,竟然有些紧张地提了起来。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那张便签。
上面是林星晚清秀中带着点俏皮的字迹:
【睡觉。再让墨影送信,接下来的一周都自己睡。】
厉冥渊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语气甚至算不上温柔,但这无疑是一道……赦免令!虽然附加了“禁止再骚扰信使”的条件,但这意味着,她暂时原谅他了!他今晚……不,至少明天,应该可以回主卧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放松瞬间冲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焦躁。他那张惯于冷硬的脸上,竟然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珍贵的粉色便签,仿佛那是什么无价之宝。然后,他心情极好地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顶级猫条——这是林星晚常备在这里。
他撕开猫条俯身,对着累得趴在地毯上喘气的墨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辛苦了,来,吃点东西补补。”
他一边喂墨影,一边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
“原来……哄老婆,比搞定一个几十亿的并购案还要难……”
“不过……她好像吃软不吃硬?撒娇……好像有点用?”
“那句诗……真的背错了?看来得让唐琛找点靠谱的……情诗大全?”
墨影一边享受着猫条,一边甩了甩尾巴,内心oS:「哼,愚蠢的人类,现在知道本喵的重要性了吧?下次送信,得加价!一箱零食起步!」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气氛却从之前的凝重压抑,变得莫名……温馨甚至有点蠢萌起来。一场由醋意引发的风波,在一连串令人啼笑皆非的“纸团传书”中,暂时告一段落。
而厉冥渊似乎也在这一夜,无师自通地点亮了某种奇怪的……“病娇式追妻”技能树?